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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老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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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日期:1980-10-01

地区:江苏-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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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killusoft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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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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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摇滚MV]Johnny Cash VS NIN__Hurt VS Sevendust  (作者置顶)

个人认为还是Johnny Cash的翻唱超过了原唱NIN

怪不得Trent听了后都感动得哭了

Hurt

I hurt myself today
今天我又伤害了自己
to see if I still feel
是想知道我是否还有感知的气力
I focus on the pain
我凝神体会着这痛楚
the only thing that's real
那是唯一真实的事物
the needle tears a hole
针尖蜇噬着伤口
the old familiar sting
仿佛旧日惯常的刺痛
try to kill it all away
也试着让这一切湮灭再不重现
but I remember everything
可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what have I become?
我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my sweetest friend
我最亲密的挚友
everyone I know goes away in the end
与我相知的每个人 皆已化作尘土
you could have it all my empire of dirt
但他们所拥有的远胜于我在尘世中拥有的全部
I will let you down I will make you hurt
恐怕我会辜负你的期望 恐怕我会让你受伤
I wear this crown of thorns on my liar's chair
full of broken thoughts
我背负荆棘向主献上我的灵魂 祭于那为我而备的说谎者之位 那里满溢着破碎的片段
I cannot repair beneath the stain of time
the feeling disappears
但我已无法弥补 在岁月的污点之下 知觉渐渐消失
you are someone else
你已再世轮回
I am still right here
我却仍在尘世
what have I become?
我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my sweetest friend
我最亲密的挚友
everyone I know goes away in the end
与我相知的每个人 皆已化作尘土
you could have it all my empire of dirt
但他们所拥有的远胜于我在尘世中拥有的全部
I will let you down I will make you hurt
恐怕我会辜负你的期望 恐怕我会让你受伤
If I could start again a million miles away
如若我能再启征程
I would keep myself I would find a way
我会保有真原的灵肉 求索那修远之路。

 
MP3 DOWNLOAD

- 作者: killusoftly 2008年02月19日, 星期二 18:4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hetao 喝茶界装13指南
 喝茶界装13指南

一、先说茶叶。对时下的流行趋势当然要了然于胸,绝不能随大流,现在都知道岩茶、正山小种了,你就要喝“东方美人”,或者台湾回流的普洱。如果一定要喝岩茶,那必须要喝出自名家之手的。绝口不能提买茶叶的事儿,所有喝的茶必须是友人或名家赠送的。不想说明的话,可以只摆上跟名家的合照。如果一定是花钱买的茶,那也得是定制茶,绝对不能是商品茶。不管这辈子能不能喝得完,家里藏茶一定要多,说到普洱,什么“7542”什么“88青”什么“老方砖”,全都有。摆10个紫砂大缸专门放各个年份的普洱;定制一个红酸枝的架子专门垒放普洱饼茶;准备30个景德镇贵和祥或景德镇名家的茶罐,专门存放各种名枞、奇种。这些都要摆放恰当,留作拍照的时候当背景墙。
 
二、出席斗茶的场合是必不可少的,评茶的时候一定要一针见血地指出该茶的弱点和不足,尽量从火功和韵味上点评。如果不小心说出了“香高水甜”之类的套话,则效果立即崩溃;如果能喝出哪个山头哪个坑哪个涧的,则效果直接升到满分,此时一定要乘胜追击,不但要指出产自哪坑更要指出是坑底还是坑沿的。此一项难度较大,新手勿试。
 
三、一定要在家里拿出一个房间装修成茶室。红木茶桌、超大体积的电木茶盘都是首选。茶盘上要摆上至少3把紫砂壶,必须是名家的。杯子也不能含糊。台湾名家的虽然有点过气,配上几只也无坊,可以随意丢在身后博古架上,有人问起可以顺带解释。景德镇名家的小杯可以穿插使用,如果能搞到康乾时期的青花或粉彩,能起到加分作用。烧水的器具绝不能含糊,日本回流的老铁壶必须要有数把。要是你还用电磁炉或酒精给铁壶烧水,那就弱爆了,必须用上等红泥炉配顶级橄榄炭,同时要深刻指出:用电和用橄榄炭烧出的水不是一个级别的。还想再加分,可以委托省外的朋友取当地的山泉水给你物流过来。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但平时也不能用纯净水草草了事。如果能坚持每周开车50公里去山里拉泉水回来泡茶,则会大大加分。喝茶到了这个份上如果不焚香,那就太说不过去了。香筒、香炉绝不能含糊,都是上好的沉香,一晚上光焚香就能烧掉一部iPhone4S。还有,至少学会弹一首古琴曲,茶室要辟出一块地方专门摆放古琴,来了顶级13客,你就弹首曲子,作为最后撒手锏。
 
四、一定要准备一部单反,全幅是必须的,大三元的镜头也是必需的,因为经常要拍照上传,所有的效果最后都要由这支镜头来体现,所有拍照一定要选在晚上,越朦胧越好,茶席要经常换,一株枯死的文竹能起到加分作用。如果你不是陈道明或张嘉译,尽量不要把脸暴露在镜头里,讨喜的做法是只拍一只女性素手,每次都是只露手不露人,即神秘又能显示你不是一个人躲在家里孤独地喝茶。
 
五、找一个文笔好的朋友,帮你整理100首无病呻吟没事儿找抽的小诗,存在记事本里,配上图,随时在微博里粘贴使用。
 
六、最后,头衔,一定要有个头衔,至少也得是高级评茶师,三五好友凑一起就可以扯起一个华人茶文化协会或世界茶文化联盟,理事长、秘书长什么的都可以。张口闭口要谈禅、谈佛。一定要请大师到会所喝茶,合影是必须的,能留个墨宝加持则更好。如果有新手问怎么泡茶,绝口不提技法,只告诉他“以古为法,以朴为道”即可。■

此文一刀见血,诸君请勿对号入座。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15日, 星期四 21:4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1994-2006年:克拉玛依大火

编者按:1994年12月8日的克拉玛依大火令人刻骨铭心。在那场惨痛的火灾中,323个生命随风而逝,其中包括284个中小学生。12年一个轮回。

时光似乎具有抹平一切的能力,真相亦似乎在模糊中逐渐淡去。然而,还是有不少人永远记住了那近300个生命在瞬间凋零的孩子,记住了那132个被大火永远改变了命运的幸存者。

为此,本报继上期推出2个版的摄影报道后,在寻访众多当事人的基础上,再次推出相关报道。以缅怀那些死难者,安慰那些幸存者。

回望及寻找真相,是为了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亦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在大火中受伤最重的杨柳望着她的妹妹。她曾是闻名克拉玛依的小歌星。可这12年来,她全部的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杨柳这双曾经在钢琴键上飞舞的手,和妹妹的小手一起轻轻弹拨的情景,催人泪下。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让领导先走。”尽管当时的副市长赵兰秀对本报记者否认有人说过这句话,但是杨柳、金素敏等在场的幸存者都证实,确实有个女领导说过这句话。

■校长张莉和教师张艳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怀里都抱着孩子,分都分不开,孩子家长说:“别分了,既然他们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吧。”

■“我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对孩子们太有感情了,怎么可能扔下先走?”12月19日,赵兰秀说到激动处,用十指都没了前半截的双手向记者比划,“这12年,我梦里都是给孩子们颁奖的情形。”

12月8日晚上,远在北京经商的刘婉莹给克拉玛依老家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问今年有没有官方的纪念,回答照旧:“没有。”

“我在网上给他们献了一束花。”刘婉莹说,好在这几年有了网络,让人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纪念他们的地方。虽然这个城市依然没有建起纪念馆。

“他们”是12年前克拉玛依大火的死难者。这场大火夺去了323人的生命,其中有284个未满18岁的孩子。

在克拉玛依市区以西8公里的成吉思汗山脚下,小西湖墓地的C区,每一方墓碑上都有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而同样的墓碑的下方镌刻着同样的时间——“一九九四年的十二月八号”。

除了网络,这是惟一一个祭奠他们的地方。

在克拉玛依,1994年12月8日,以及其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场内,火起及逃生

1994年12月8日17点40分左右,时任克拉玛依副市长的赵兰秀从市政府来到友谊馆。此时,700多名师生已经等了1个多小时。

“我也等了一会,验收团才来。”赵兰秀说。

12月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教委“义务教育与扫盲评估验收团”一行25人到克拉玛依市检查工作。12月8日16时,克拉玛依教委组织15所中、小学15个规范班和教师家长等769人在友谊馆为检查团进行文艺汇报演出。

一切都是从第二个节目《春暖童心》开始。

一小教师李萍看到这个节目的指导——八小的老师张艳和八小校长张莉正在舞台侧面等候她们的学生下场,她清楚地看到舞台纱幕上方一排光柱灯处有类似花炮般的火花向下飘落,但直到一块如同桌布大小的幕布卷着火团掉下来时,她才意识到,着火了。

教委几个领导上去灭火,为了不致混乱,幕布被拉上。

18时10分左右,毕建国匆匆跑出友谊馆报警,此时他的女儿毕艺娜和她的11个伙伴正在舞台上表演,一分钟前,毕建国用他的尼康相机记录下了女儿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表演。

舞台上的火引燃了挂在后幕作背景的多个呼拉圈,由于幕布的阻挡,迅速消耗的氧气使舞台区域内形成了一个高压区,幕布膨胀如气球。

初二学生金素敏回忆说,我们那阵都站起来了,一个女的站在领导席前面,拿着话筒说让我们不要乱,坐下来,我们就坐下。而班上平时挺调皮的两个男孩子没听她的溜走了,这是金素敏班上惟一两个全身而退的孩子。

“让领导先走。”尽管赵兰秀面对本报记者否认有人说过这句话,但是杨柳、金素敏等在场的幸存者都证实,确实有个女领导说过这句话。

“等学生陆续坐下的时候,领导席已经空了。”金素敏说。

当时坐在后排的苏浩(化名)视野开阔清晰,他这样描述千钧一发之际的所见,“当时领导坐在中间的前几排,在让我们坐下别动的时候,我看见他们慢慢地往两边散开,从过道慢慢往后走。”

也就在这个光景,火势迅速蔓延,所有灯光瞬间熄灭。一切都失去控制,没有任何组织,人们在恐惧的驱赶下,凭着本能疯狂地冲向任何一个可能求生的通道。

这场演出的报幕员、当时9岁的女孩周雅静事后回忆道,“在通道里,一个爷爷用力推开我们往前跑,我认识他,他就是演出前我给他献鲜花的那个爷爷。”

克拉玛依的3名市局领导(石油管理局,与市政府同级)和17名教委成员,除赵兰秀外,都奇迹般地及时脱险。

最初一批逃生的人成功地由友谊馆后排的卷帘门逃出,但不久,原本开着的卷帘门突然掉落下来,友谊馆顿时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类似砖窑的火葬场,一个充满哀号和惨叫的死亡之馆。

回忆到这一段,金素敏的声音开始颤抖。

场外,混乱的救援

与此同时,场外的混乱未必好过场内。后来公布的火警接警时间为18时20分,然而,多人证实在18时15分已有多人报警,否则毕建国就是不顾女儿的生死延误时间,张艳也决不会还有时间返回馆内救人。

然而,直到第三辆消防车才终于带来了破门的消防斧,而此时的人们早已自发动用各种工具,绝望地劈向友谊馆周围10个紧闭的出口。

一些市民用肩头撞铝合金门。友谊馆对面设计院的职工跑到友谊馆左侧,把木门拽掉,指望救学生出来,可木门后面还有防盗铁门。他们抬起门板撞击防盗门。防盗门的下部被撞弯了,他们把一根根钢条扳起,让在回廊和厕所的人钻出来。

孩子们爬在窗上挥手,叫喊。窗户太高,救援人员心急如焚,一部分人抬着门板,另一部分人站在上面,用榔头砸,用钢条撬,砸开铁栅栏,将孩子拉出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

在卷帘门落下的时候,李萍正在救她的学生,她被冲击波冲到了卷帘门的门槛上,“我的身下腋下压着六七个孩子,我的头上身上有很多脚踩过去,我只能拼命用双肘撑着减轻孩子们的压力。”

断电后的卷帘门像铡刀一样把他们卡在门下,幸好门外有很多手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她数了数她的学生,12个,“太好了,都在”。

但等她把学生带到安全地带时,人们发现她又以百米冲刺速度冲了回来。“疼疼,我的疼疼。我的孩子还没出来!”

她是发疯一样地踢门、砸门,但是没有用……

认领,悲伤的记忆

实际上,大火只持续了20分钟。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认领尸体的场面凄惨而感伤,每个孩子的家人大都是有老有小,非常庞大。当他们按照编号相互搀扶着分批进入停尸房后,老字辈的人大都只哭了几声就晕厥过去,然后被人们七手八脚抬出来。而父亲、母亲则会抱住已经死去的孩子再也不撒手。

事后有人记录下一个从窗口逃生的孩子的经历:我看到一个两米多高的窗口没有铁条,我就拼命往上爬却怎么也爬不上去,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卡在我的腋下,把我举起来,我吸进了第一口新鲜空气,我见过他,他是为我们拍照片的叔叔。他把我送出来之后也开始往上爬,但快到窗口时他爬不动了,我眼睁睁地看他僵持了好长时间,然而还是没有撑住。

克市八小的损失最为惨重,这些年龄最小的小学生坐在离逃生出口最为遥远的前排——领导席的左右两侧,其任务之一是向领导行礼献花,结果100多个孩子大多殒命。校长张莉和教师张艳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怀里都抱着孩子,分都分不开,孩子家长说:“别分了,既然他们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吧……”

刘婉莹始终无法忘记张艳被烧伤的脸,她的声音在采访中第一次哽咽,“大家都为这样一位年轻老师感动,在解剖室,我们帮她整了容,我用自己的口红和粉饼给她化妆。”

八小三年级二班的老师孟翠芬是十佳教师,当时白发苍苍的她已办了退休,是应学校和家长的要求才又登讲台的,“人们在扑灭大火后发现她时,孟老师的头和背已被烧焦。但是,她的两只臂肘下一边护着一名学生,其中一名学生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死难学生的家长在为孟翠芬送葬时,对着她的遗像说:“老师,是您没有让孩子的面容和身子被火烧,我们感谢您,老师。孩子在学校交给你,我们放心;在地下,孩子跟你走,我还是放心。”

这场大火中,共有40多位老师在场,其中18人以血肉投火,殒身不恤。

“不是所有领导都逃走了”

在大火之后,赵兰秀和方天录是被判刑的人中级别最高的领导。因玩忽职守罪,她被判刑4年半。

但鲜为人知的是,赵兰秀是极少数当时“没有先走”的领导,最终审判时,法庭也认定她是在破门后被抬出火场的。在灾难面前,和其他人一样,她首先是一个受害者。只是,在那场大火中铸就的极端脸谱化的“领导”形象,让她一直无法洗白。

“我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做了20多年的教育工作,对孩子们太有感情了,怎么可能扔下先走?”今年12月19日,在上海的家中,赵兰秀说到激动处,用十指都没了前半截的双手给本报记者比划,“这12年,我梦里都是给孩子们颁奖的情形,很多死去和受伤的孩子,我都叫得出名字。”

但少有人愿意去做“抚哭叛徒的吊客”。《对外大传播》的主编申宏磊回忆,2003年,女市长协会请她去采访赵兰秀,当时她顾虑重重——一方面,这是人人恨之的一个人,另一方面,赵兰秀的面部被严重烧伤,美学专业出身的申宏磊对此也有心理阴影。

“初见那次,赵兰秀说了一句话,一下子感动了我,她说即便是这个下场,如果命运再给她100次选择的机会,那她100次都还会选择去救孩子。”申宏磊说,说这话的时候,赵兰秀的嘴唇都张不开。

大火前一天,为参加此次活动的她急忙赶回克拉玛依。大火燃起时,赵兰秀就坐在第一排。

赵兰秀站起来大声喊“切断电源”,回头看见毕建国,让他立即报警,然后转身扑向正在着火的舞台,连拉带拖将表演《春暖童心》的学生往下疏散,随即被一股火浪打倒。

“当时只感到脸、手和脚火辣辣地疼,挣扎着爬起来走了两步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赵兰秀已经躺在医院楼道的水泥地上,此时的她像从地狱中走出来,双手如滴油的蜡烛一样在融化,脸部90%多的部分被烈火碳化,嘴与鼻子好像熔化到了一起。只有凭借缕缕头发和焦糊的藕荷色西装一角才能辨别出这是一个女人,遑论她的身份。医院中死伤相藉,无法及时救助每一个人,轮到她时别人问,“你是谁”,她艰难地用喉音回答,“我是赵兰秀。”

医生赶紧将她送进急救病房,并叫来了院长。“割开了我的气管,给我吸痰,当时感觉就像在很深的冰窖里头,想爬却爬不上来。”

那些被判刑的领导们

不能说赵兰秀指挥有方,疏散得力。但在大火中,她的确闪现出人性的光辉。

赵兰秀说,事情发生的时候,场面很乱,她只顾着救孩子,“不知道其他人都干嘛了。”关于火灾的原因和“领导”的种种,她是很久以后在法庭上才知道的,“我知道后真是气愤至极。”

1994年底第一次公布的处理人员名单中并没有她。但1995年5月24日,在乌鲁木齐等着赶第二天的航班去上海做手术的赵兰秀,被连夜押回克拉玛依。

当年5月30日,《新闻联播》第二次向全国播出了“12·8”事故的处理结果,逮捕人员由1994年12月15日的13人变为14人,“事过半年后,只增加了我这个残废罪犯。”

“相比于身体的疼痛,精神上和政治上的压力更为折磨我。”她说,“诉状上两次提到我逃跑,这是诬蔑,对我这样把名誉看得很重要的人来说,怎么受得了。”

8月18日,连日发烧的赵兰秀被用担架抬上车,用轮椅推进法庭听到了对自己的宣判。

审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赵兰秀始终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她的朋友说她自杀过三次,现在她只承认“曾经绝过食”。

虽然赵兰秀没有坐一天牢,马上就保外就医了,可她心里还是不服:如果逃离火场保全自身的人,和坚守火场救人落个残废之人都同样判罪的话,那给后人的启示是什么呢?

“即便功不抵过,也应该功是功、过是过地评价,但12年来,媒体和舆论都被民意中感性的部分绑架了。”申宏磊说,至少要让人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领导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两次到克拉玛依采访的申宏磊曾经试图和死难者家属开一个座谈会,但一提起赵兰秀,老百姓就疯狂了,好像她在替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翻案。

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说,一个在国徽下受到庄严审判的罪人,替她翻案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位母亲的激愤和赵兰秀的绝望都如此让人理解,一样的悲情入骨。

多年之后,当年的罪人们都渐渐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为了赵兰秀长期在上海的治疗与生活,一家人都搬来了上海。石油管理局把一套100多平米的房子给她“借用”。有克拉玛依的领导曾经给中央上书为赵兰秀平反。但按她的说法,“不可能也不奢求了”。好在待遇恢复了,按照出事前的待遇发工资,现在有2000多元一个月,看病也能报销了。

另一位判刑的同级别的“领导”方天录到西安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已回到克拉玛依,和同案其他一些到了年龄的罪犯一样都退休了。也有一些被安排到外地工作的人,选择不再回克拉玛依。

也有人下海经商了。如市教委的况丽当上了一家保险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的总经理,“成了有钱人,我回克拉玛依还请我吃饭,她还重新入了党,高兴得给我打电话。”赵兰秀说。

那些幸存者的人生

除了323个死难者外,“12·8”大火还留下了132个伤残者。其中,烧伤最重的是杨柳。

杨柳全身三度烧伤85%,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12年后,她是唯一还在医院治疗的伤者。

赵兰秀一直记得她,“当时她唱歌是最优秀的,长得也漂亮。”13岁以前,她是一个天才,闻名克拉玛依的小歌星,10岁时就被中央音乐学院录取为特训班学生;13岁时,她是一个英雄,她留下来找到三个小伙伴,带他们离开,结果走在最后的杨柳被热浪扑到;13岁以后,她是一个被逐渐遗忘的人。

不到半年做了25次手术的她,让赵兰秀感慨万千,“我们曾一起在上海九院治疗,当时她全身皮肤溃烂不能穿衣服,就赤身裸体地站起来练习走路。”

重新学走路,重新学写字,重新学会用被烧坏的眼睛看书看报,只有原来的音乐天赋没有被大火夺去。

她从大火中救出的一个女孩是当时准备表演二重唱的伙伴,而今伙伴已经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了,很多人说,无论是长相还是歌喉,杨柳都比她的伙伴强。

然而,杨柳很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我没有什么好怨的,我只希望下次去北京的手术能够成功。”

金素敏则迎来了喜事。就在几个月前,她结婚了。结婚那天,化妆师忙乎了三四个小时,让她的容貌一点都看不出烧伤的痕迹。被截去的一只手,掩藏在另一只手捧着的鲜花中,在结婚照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曾经考入大连的一所高校,但校方一看是这个情况,很坚决地退档了。之后,金素敏去了新疆大学。刚上大学时,她总是害怕走出宿舍,每次打饭,不是第一个去,就是躲在最后。

办第二代身份证照相时,摄影师要求她把耳朵露出来。金素敏把头发一撩,说,“我耳朵烧掉了,你照啥。”

杨柳和金素敏是幸存者中两个最坚强的孩子,更多的孩子生活在自闭中。“不会有人愿意和我玩。”苏浩说,他现在只是偶尔在网上才能跟人聊聊天。

在如今的克拉玛依,穿过灯火辉煌的街道,猛然间有一座白色的建筑突兀地立在面前。1997年的时候,克拉玛依打算炸掉友谊馆,建“人民广场”。但很多市民提出抗议,后来这个计划稍做改动,把友谊馆的前门整修、刷白之后保留了下来,其他的建筑还是炸毁了。

保留下来的友谊馆二楼,如今是个乒乓球训练基地。放学时间,这里又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切恍若隔世。

“我一直觉得应该建一个纪念馆,以证明这个城市记住了这些亡灵和他们的伤痛。”刘婉莹说。

“祖国的城市像天上的星河,明亮的星星一颗连着一颗,星河里闪烁着克拉玛依,我爱克拉玛依,克拉玛依爱我……”这首12年前在友谊馆没有机会献唱的歌,12年里杨柳经常唱起。唱歌的时候,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仍然能漾出微笑。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8日, 星期四 20:3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耐得住寂寞-与诸君共勉

耐得住寂寞

作者:古尔浪洼

我曾经带过一个下属,出身名校,英语八级,聪明,能干,学习能力强,对很多新事物和新知识保有浓厚的兴趣。我招他入公司的时候,他毕业尚不足一年,已经连续跳过两家公司了。当时,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很稳定,但实在是太爱才了,所以就将他留了下来,放在了工程师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他干了不到五个月,就提出了辞职。临离开前,因为觉得我对他还不错,教了他不少东西,所以向我坦露心迹。他说,他觉得在以前待过的公司里,他的素质、能力都不差,在一些水平比自己低的人手下干活,心有不甘,所以不断寻找新的机会。这次来,以为能很快升任主管,但几个月观察下来,他的上司们都很稳定,离职的可能性很小。而我给他增设与主管同职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不如及早离开,领觅新路。

我说: 以你六个月的表现来看,你的成长速度已经算很快了, 只要坚持下去,以后一定能独当一面。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专业这东西,不是大学里学过,理论上知道就行的,还需要在实际操作中慢慢沉淀才行。有些东西,你只有经历过,失败过,成功过,才能从更深层面理解。现在,很多东西你都还没有经历过,就想去做主管,太急于求成了些。只要你耐得住寂寞,加以时日,会有很多机会。

但他实在等不了了。他感谢我对他的信任与坦白,但他认为另外的路更好走。于是,就这样,毅然决然离去。我觉得很惋惜。但既然这是他的选择,我只有尊重他,并为他祝福。

离开后,他时不时会打个电话给我。在断断续续的通话中,我听到他的行踪飘忽不断,足迹几乎遍及了珠三角的大部分角落。在电话中,他时有抱怨世事之不公,上司有眼不识英才。但更多的,是对新公司新职位的渴望。听他不断辗转的消息,有时候我也忍不住问自己一下:难道是我老了,观念太陈旧,太没有冲劲了?但很快,我又摇头。

三年后,我离开原公司,去了新公司。这家新公司成长很快,员工膨胀得很快。在我接手后,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我所管辖的部门由50人,迅速增加到400人。如此一来,管理和培训都变成了很大的挑战,一些重要岗位上,人才更是变得奇缺。那时候,实验室进口了很多仪器,原实验室负责人开不动设备,因压力太大,申请辞职。我在部门内选了好久,选不出继任人选,而行政部,也很久找不到合适人选。正在焦灼中,我忽然想到了三年前辞职的那位下属。我觉得他是块璞玉,只是缺乏雕琢,也许,经历过这样一段历程,能成长突破也说不定。于是打电话给他,他听了很激动,立即就答应过来了。

在这份新职位上,他干得很投入,进步速度很快。他每日伏案翻译资料到深夜,白天不停调整测试程序。不久,实验室所有设备都有序地开动了。而后,他又对所有的作业文件进行了梳理,重新进行了修改,增订。他的勤奋和用功,也引起了同事们的注意,都对他称赞有加。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也许给他这么一个宽松的环境,提供一个让他充分发挥才华与干劲的岗位,他可能会真正超越,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去。

但是,好景还是没能持续太久。第七个月的时候,他突然来找我。这次跟上次一样,他对我仍然很坦诚。他告诉我,这七个月他干得很开心,也是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来,做得最有成就感的一段时间。虽然他觉得,我们部门气氛很好,大家也很有股热情赶超的劲头,但公司整体的氛围太懒散,做事拖拖拉拉,互相推诿的现象太严重。最后他说:“李经理,说句真话,我很佩服你,你有一腔热情改变这个公司,但我认为做不到。其实整个公司,只有你一个经理是全副身心想做好事的,其他人,私心太重。而老总的观念太陈旧,我觉得这个企业很难发展起来,还不如尽早离开的好。”

我劝他:“ 你说的这些现象确实都存在。正是有这些问题,才需要我们来改变。实际上,公司的经营层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也是他们大量引进新团队的原因。虽然现在我们加入的时间不是很长,但已经对公司现在观念和工作习惯造成了冲击。至少,品质部门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相信随着更多人的加入,改变的速度和进程一定会加快。但无论如何,改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我们要能耐得住改变过程中的这份艰难与寂寞。”他答:“你耐得住,我耐不住。我的青春年华,没有几年了。”我无言以对,只好放他走了。

至今,又七年过去了。我们的联络比以前少了很多,但他每次变动,还是会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我。相对于一般人,他的跳槽频率高很多倍。最近,他刚刚从一家公司的主管岗位,跳槽到另外一家公司的同等职位上去,在发给我的短信中,有“老板就是个土包子”的字眼。我翻着短信,忽然有点感慨。我觉得,十年前,他想做主管,早了,但十年后,他还做主管,慢了。跟他同时期入职的同事,甚至那些条件跟比他差很多的人,如今,好多都已经在这个行业中展露头角,完全跃升到另外一个层次去了,而他却还在为十年前最初想实现的梦打拼。真是可惜了。

趁着青春好年华,好好经历,好好争取,好好成长,我赞成。但是,我们也得明白另外一件事情:光有机会是不够的,还要懂得舍弃。某些看似更好的机会,更大的权,更多的利,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美好。甚至有很多陷阱。很多人之所以碌碌无为,是因为缺少才华,没有机会。而我这位老下属则恰好相反,因为其在智力与学历上的先天条件,所面临的问题是:机会太多。结果,机会变成了他的灾难。一个个很好的机会,要么没能把握住,要么没能坚持住。更可惜的是,当一个个机会摆在他面前,没被好好善用之后,又变成了一个个机会泡沫,而他就这样,沦成了机会孤儿——反而失去了成长机会。

一份工作,一种专长,一项本业,做得好, 都少不了一样东西:专注力。所谓专注力,就是在工作上,事业上,生意上,能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只有全身心投入去做了,才能超越常人,能别人之不能。所谓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别只看到别人抛头露面的风光,也要明白,在台下,另有你不曾看见过的十年孤寂、隐忍、修炼、磨炼,以及坚持。

2011.12.4

文章出处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8日, 星期四 10:5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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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20:5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伦敦地沟油去哪里了?

在伦敦的大街小巷,千辆出租车在使用“地沟油”处理的生物燃料。尽管前路艰辛,但是伦敦生物燃料公司的老板们相信,终有一天,他们用“地沟油”变身的生物燃料数量可以追上2010年墨西哥湾的溢油量。

每天早晨,伦敦的Uptown 油厂前车水马龙,数千出租车排队加一种用“地沟油”变身的生物燃料。

Uptown的老板奈杰尔·杰维森、约翰·厄普顿和詹森·阿斯基伍德说,他们不仅利用当地资源解决了城市最紧迫的环境问题,同时还赚满了腰包。

和中国一样,英国也面临着地沟油的烦恼——仅仅餐饮业每年就要产生5000万-9000万公升地沟油,如果加上家庭的产生量,数目会更大。尽管早在2004年英国就有法令要求餐饮业必须“负责任”地丢弃废油,但是大量的废油还是被倒入下水道,造成堵塞并引起洪水,气味难闻,老鼠遍行。

“我们每年清理55000次堵塞,其中大多数都是由于油污导致的,大概要花费1200万英镑(1.19亿人民币),除了人的粪便和厕纸,什么都倒入下水道,我们称之为‘虐待下水道’。”泰晤士水务分管伦敦供水和污水处理的发言人西蒙·埃文斯解释说。

伦敦还面临清洁空气的压力。2011年6月份,英国政府称可能到2025年才能完成欧盟2015年的空气质量目标。如果明年8月份英国超过了欧盟的污染限制,还可能受到国际奥委会超过1.75亿英镑的罚款。此外,英国政府还决定到2025和2050年分别减少相对于1990年水平50%和80%的碳排放,这都是些非常紧迫的挑战。Uptown这样的小生物燃料公司能够帮上忙吗?

事实上,他们确实可以帮忙。

奈杰尔·杰维森拿着两只装着液体的试管,一只浑浊,一只清澈。“想一想,你车子烧的油曾经炸过薯条,是不是很有满足感?”

这是一个很好的广告,他的顾客似乎也确信这一点。“一切都非常好——油价低了,对我生活的环境有利,对我的引擎也有利。”出租车司机马克·仁肖说。“我一向热衷于绿色的产品,自从我来到这里加油,就没有去过其他加油站了。”另一位司机补充道。

“地沟油”大生意

在经手生物燃料公司之前,杰维森开了20年餐饮公司,和同伴创办Uptown油厂后,他发现,商机终于来了。

早期,Uptown油厂产量很低,每周才生产50公升来供自己的汽车使用,现在产量已经达到了五万公升了。

回收后的油经过Uptown的一系列处理后,除了主要产品可直接供车辆使用外,副产品也可以销售。比如甘油可用于制作肥皂。油的储存罐、纸板和塑料都被送到一个叫做“更绿的世界”的公司来将它们变为包装用品。

在城市的另一端,伦敦北部的恩菲尔德,坐落着“Pure Fuels”——伦敦另一家加工“炸薯条油”的公司。它只有两个人经营,每周产量5000-10000公升。

Pure Fuels的老板直接从个体户或是有资质的收集商那里购买废油,视油的质量,每升25-50便士不等。然后和Uptown一样价格将废油成生物燃油。

相比普通的燃油来说,这两个公司的产品对于环境都更加友好。二氧化碳的排放量比普通的油低80%,颗粒物低60%。颗粒物和人的心肺疾病相关,在伦敦每年导致4000人早逝。

在政府的税收政策下,像Uptown这样产量的燃油公司,每月需要对燃油进行独立检测来确保其达到EN14214的标准,即汽车制造商接受的国际燃油质量标准。对于Uptown来说,它的一个当地客户——当地的市政委员会愿意来支付检测的费用。

这种低排放的油生产出来后,伦敦大约1100名出租车司机成为Uptown和Pure Fuels的客户,他们的汽车尾气贡献了内伦敦地区10%的PM10(粒径在10微米以下的颗粒物)。近年来,为了通过一年两次的排放测试,生物燃料在司机们中变得更为火热起来。

最近Uptown又揽到了一笔大生意,普华永道成了新的客户。在普华永道崭新的伦敦总部,25%的电力设备、20%的制冷及制暖设施都将使用这种燃料,占Uptown一半收益。

多少年可抵墨西哥湾溢油量?

这看似是一个成功的配方,然而想让其更红火,还有诸多挑战。

Pure Fuels的合伙人基特·胡夫解释说,严格的许可证管理制度和相对高昂的前期投入,使得这个行业的起步比较困难。

要想在英国成为一个生物柴油制造商,公司需要获得两个部门的许可:环境署和税务海关总署。“第一个障碍就是被称作PPC的执照,这个将会花费半年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们需要一个场地,还得付租金,用有限的资金支撑生意,靠一些陌生人的热心帮助维持机器的运转,还要和食用油的收集者建立联系。”胡夫说。

而汽车行业也并不帮忙。回收的油只能用于柴油车,而不能用于汽油发动机。尽管两家公司认为他们的燃油适用于所有的柴油发动机,但是一些汽车制造商接受生物柴油含量最高只为5%。雷诺和大众把他们在欧洲的汽车标准提高到了30%,而大众和斯堪尼亚的大部分汽车则可以使用100%的生物燃料。

“但Uptown的标志可能会被刻意抹去,”杰维森说,“因为如果标记生物燃料的汽车去了修理厂,他们会说各种毛病都是生物燃料造成的。”

网络上还充满了有关生物燃料产业失败的消息。最近,英国绿色生物的网站主页上发布了一条信息称,“由于多方面的资金困难,信贷紧缩……我们非常抱歉地宣布,在可预见的时间内,我们不再支持任何人进行有关生物燃料的活动。”胡夫曾记得他接到一个电话问他是否愿意购买他们的机器,这家卖机器的公司还没开业就倒闭了。

此外,税收政策也让这些生物燃料公司生存困难。杰维森说,“世界上做回收利用的人中,我们是唯一的纳税者。我们应该免税,相对于政府为化石燃料公司税收所做的事情而言,政府真的没有为我们做什么。”

这些都造成了不稳定的市场。“我们看不到未来,五年之后我们的行业又将如何?”胡夫说,“我们就是一个小公司,我们不知道是否还有立足之地。或许我们应该被大公司收购,或者完全被挤出市场。”

根据交通部门的数据,生物燃料还只占到英国汽车动力的极少部分——2010年只有3.1%。再利用的食用油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在运输行业的生物燃料中占到了1/3的份额,但因数量太少并没有纳入统计。在伦敦21000辆黑色出租车中,也只有约1000个使用者。

这些数字听上去好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但杰维森仍充满信心,他说自己正在尝试计算Uptown需要运转多少年,产油量才能与2010年墨西哥湾7.95亿公升的溢油量相当。“只能说我还要工作很长、很长的时间。”

( Olivia Boyd 作者为中外对话助理主编,感谢中外对话副总编刘鉴强对本文的帮助)

“地沟油”加油站

9月初的一个早晨,Uptown门店门口热闹非凡。每隔两分钟,就会迎来一辆伦敦标志性的黑色出租车。司机们或打着呵欠,或听着收音机,或是在付款和掉头之前和服务员搭个讪,接着驶上繁忙的街道去寻找下一个乘客。

这是伦敦车库边再常见不过的场景,但这里与众不同——加入油罐的都是处理过的“地沟油”,它们来自当地的餐馆、酒吧和咖啡厅。这个位于伦敦南华克区的一个铁路桥下的油厂利用炸过鱼和薯条的油来生产燃油,这样具有商业规模的公司在伦敦只有两家。目前,Uptown每周用“地沟油”生产的生物燃料已达2.5万-3万公升。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20:4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七千工业园,藏全国之污?——环保部主管NGO怒揭全国工业园区“七宗罪”

环评成了“必须且一定能通过,建设到什么程度就验收到什么程度。”

工业园区的污水处理厂相当部分是“过水厂”,“一般都属于地方政府,很敏感,我们无法介入。”

有些企业甚至扬言要把一年的罚款都提前交了,“这相当于罚款换排污权,违法变合法”。

(明镜/图)

污染“七宗罪”

原本被誉为各地经济发展引擎的工业园区,部分成了藏污纳垢的代名词。

丑闻不断,位于大连石化产业园区的PX项目,位于云南陆良县西桥工业园区的铬渣污染……提起这些,马勇感慨万千,他手里握着一份《关于我国部分工业园区环境问题的调查报告(下称工业园区报告)》,集纳了工业园区重大污染问题,为控污治理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他是中华环保联合会环境法律中心督察诉讼部部长,常年与“环境访民”打交道。中华环保联合会是环保部主管的非政府组织,活跃于民间。

尽管工业园区报告出自这个带有官方色彩的组织,但是出台近一年,反馈寥寥,各地污染事故频发。

这份报告来自马勇所在的法律中心接手的污染案件。他发觉,越来越多的案子直指工业园区,集中生产变成了集中排污。污染事件引发了众多群体性事件:江苏响水县数万人因污染谣言雪夜大逃亡;福建江阴工业集中区毒气外泄导致强烈冲突,几十名污染受害者被捕,等等。

中华环保联合会觉得有必要摸清中国工业园区污染的真实状况,在2010年3月到10月间,马勇和他的同事调查了八个省的18个工业园区。

调查的结果仅水污染一项就令人惊心:调查样本中有2个国家级、7个省级工业园区,都或紧邻重点流域和饮用水源,或居于人口集中区,100%有水污染问题,78%的涉及大气污染,17%存在固体废弃物污染。13个工业园区涉嫌污水直排江湖。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省级以上开发区逾2000家,其中各类国家级开发区超过200家。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清洁生产与循环经济研究中心主任乔琦介绍,加上县、市一级的各类工业园区、集中区和集聚区,这一数字接近7000家。

约7000家工业园区的污染现状,从工业园区报告中可管窥一斑。

报告列举了污染七宗罪:环境风险隐患突出,环评审批和“三同时”执行成为“表面工程”,工业园区污染治理设施形同虚设,环境纠纷隐患突出,污染转移现象严重,环境执法监管不力,土地资源浪费严重。

这七宗罪几乎成为工业园区通病。

“县市级的工业园区问题多多,省级以上的管理相对规范,但也少不了问题。”马勇清楚记得,江西省乐平工业园区是江西30家重点工业园区之一,曾被评为省级先进工业园区和经济指标综合考评先进园区,建园长达七年之久,配套污水处理厂在中华环保联合会调查期间还未投入正常使用。园内污水直排入鄱阳湖。

“可以想见,占七成的县市工业园,情况不会更好。”作为中国生态工业园标准的主要制定者,乔琦曾去过不少地方调研,每每听到一些园区管委会领导大谈环保、无污染,她都“很反感,感觉是被欺骗了”。

手握第一手资料,中华环保联合会力求有所作为。然而,在近一年时间里,马勇感到很无力,“我们也有一些在政府部门任职的领导,批示了都没用。”

污水处理厂成“过水厂”

在调研的18家工业园区中,具备配套污染治理设施的共有13家,占70%以上。但在这13家中,污染治理设施或闲置不用或间歇运行,完全实现不了污染物达标排放要求。污染治理设施俨然成为了应付检查的表面工程。

中华环保联合会的调查发现,工业园区环评审批中违法、越权现象比比皆是:本该由国家或省市审批的项目,被分解为小项目由县审批;本该编制环评报告书的项目却被简化为报告表。甚至许多园区企业把环评审批文件当做“护身符”,敷衍执法检查,而环评审批中规定的治污设施却迟迟不能建设。

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县金山工业园区便是典型案例。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园区一企业环境影响报告表写明项目不产生废水,而2010年6月22日,赣榆县环保局却以“生产废水超标排放”对该企业进行行政处罚。

环评成了“必须且一定能通过”。按规定,工业园区污染防治措施要达到75%负荷才能验收,实际上,“是建设到什么程度就验收到什么程度。”马勇说。

福建省福清市江阴工业集中区的环保“三同时”验收早早通过,然而,时至2010年该园区运营八年后,污水处理厂还未投入正常运营,污水直排入邻近海滩。工业园区索性与村委会达成协议,将滩涂彻底变成排污场。

污染企业还有一招,以试生产做挡箭牌。按规定,企业在最多一年的试生产阶段,防污措施可不验收。一些企业生产了七八年,却一直处在试生产阶段。马勇揶揄这样的企业“试生产的设备都老化了”。

北京大学环境工程系教授叶正芳直言目前工业园区的污水处理厂,相当部分是“过水厂”。工业园区产品种类多,排放污水不均衡,水质、水量变化很大,而污水处理工艺大多采用活性污泥法加上混凝沉淀或过滤,“这是以不变应万变,不可能具备处理复杂化工污水的能力”。

环境咨询公司ERM中国区总裁谢辉发现,工业园区挂羊头卖狗肉是常见现象,“说是电子工业园,其实化工、重金属都进来”。据他了解,不少工业园区在工业污水中混入生活污水,“处理谈不上,稀释后至少浓度降低了”。

“过水厂”排放却能达标,江苏省连云港市响水县一位环保执法人士道出其中奥秘:污水排放指标有几十项,但真正被严格执行的,不过COD、氨氮等三四项,由于只能做常规处理,“最后可能也就COD能达标”。

“现阶段国家的环保要求就是这样。”上述人士表示,再加上违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企业交排污罚款远比处理废物合算。马勇了解到,不少企业在做年度预算时,甚至早已把排污罚款纳入其中,有些甚至扬言要把一年的罚款都提前交了,“这相当于罚款换排污权,违法变合法”。

2006年7月16日,湖北宜昌市一个人工涵洞不停地“吐”着墨汁般的化工污水直扑长江。 (刘君凤/CFP/图)

“废物最小化俱乐部”

谢辉和马勇有个共识:行政的力量掣肘过于强大。

马勇感慨环保执法不力之时,常劝污染受害者们尽量不要起诉。“案子往往三五年也不能了结,即便结案败诉的可能性也很大”。更要命的是,一旦司法介入,行政力量则撒手不管,受害者可能两头无靠,案件多以调解告终,“这是在行政力量之外,为环境寻找缝隙”。

作为外资背景的环境咨询公司,谢晖和ERM的客户大多来自世界500强,却鲜有地方政府和工业园区。“工业园区的污水处理站一般都属于地方政府,很敏感,我们无法介入。”谢辉说。

环保部环评司巡视员牟广丰更是坦承,现在环境问题不断陷入应急状态,其根源在于体制,当一套体制的每个环节都有问题时,如何指望最末端的污水处理厂和除尘装备力挽狂澜?

不久前,乔琦回访天津泰达工业园,一个细节吸引了她。泰达是中国最早获批的三家生态工业园之一,这个园区成立了“废物最小化俱乐部”,试着把A公司的废物变成B公司的原料。

一开始,企业家们兴致不高。但管委会主任很积极,常往俱乐部跑。几番下来,企业老板们也发现了不少商机,先是建立了园区内部的废物交换网站,随后又把废物卖到了国外。

丹麦卡伦堡是这一模式的成功代表,早期是由当地几家发电厂、炼油厂为了应对淡水短缺和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成本危机,自发形成废水、废气交换共生体。这种交换在1989年被学术界发现并命名。

这是生态工业园的工作模式。截至目前,中国获批的生态工业园区总计54个,不足全部工业园区的1%。被称为“第三代”、代表工业园区理想模式的生态工业园,其准入的基本条件中,有“过去三年内没有发生过重大污染事故和环境破坏事件”、“达标排放”等。

叶正芳有些不解,“这不是一个企业存在的基本要求吗?”

乔琦刚刚参加完国家“典型工业园区环境风险评估与环境监管技术研究”项目评审,可能将开始改变中国工业园环境风险估计严重不足、缺本底调查和基本数据的残酷现实。

“最好的和最坏的都在中国。”乔琦感慨。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20:4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辛亥百年】民国历史的不同面相

过去为鼓吹革命就要痛骂立宪,现在有人为肯定立宪又痛骂革命,同样都是片面的思维。

民国作为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乱世,具有一切乱世所具备的灾难图景,说民国未能结束这一切,是可以的;说民国导致了这一切,或者说是辛亥革命导致了这一切,就不对了。

1911年10月18日,起义军对汉口北面的一支清军发起了攻击。他们的弹药不久便耗尽了,而清军却得到了援军的支持,起 义军不得不撤退。激战使城市变成了一片焦土,大片的民房被毁坏,当地人民流离逃亡,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成功”,“尚未成功”,还是“失败”?——关于革命成败与革命理想是否实现的辨析

辛亥革命的结局如何?过去有三种说法:其一是就革命的直接结局而言,一般人都认为这次革命取得了成功。所谓成功,就是指革命没有被镇压,相反,清廷镇压革命的努力失败了。于是辛亥革命成功地推翻了清王朝,我们说黄花岗起义失败了,而辛亥武昌起义成功了,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所谓成功,就是一件事做成了,这是个事实。至于价值判断是另一回事。好事有成败,坏事也有成败,古人都知道“不以成败论英雄”,就是不能把事实判断与价值判断相混淆。

但是如果要讲革命者的理想是否也取得了成功,那就是另一层意义了。当时的革命者对这场革命的意义的理解,其实也各不相同。有人搞“革命”纯出于个人野心,通过革命他掌权了,就是成功了;他没能掌权,就是失败了。撇开这种个人利益的判断不谈,仅就“理想”而论,有些人的理想就是“排满兴汉”、“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在这个意义上,辛亥革命当然也是成功的。但孙中山先生的理想当然不只是排满,他还要实行“三民主义,五权宪法”。而直到他1925年去世,这些理想也远未实现,所以他的遗嘱才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但“尚未成功”并非已经失败。我们没有看到孙中山宣布辛亥革命已经失败。道理很简单:古今中外的革命中,很多革命者志存高远,理想宏大,要实现非常不易。如果没有实现理想就是失败,那古今中外的革命大概就没有不失败的了。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实现了“自由、平等、博爱”吗?俄国1917年革命达到“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了吗?但与被镇压了的1871年巴黎公社相比,这两次革命都被公认是成功的。所以作为政治事件的革命成功与否,与“革命理想”是否得到实现,也应该是两回事。理想未能实现,革命者可以说他的事业“尚未成功,仍须努力”,但是不能说革命本身失败了。

当然,尽管理想没能实现,但一场搞成了的革命如果值得肯定,那还是要有点好(至少是肯定者认为的好)结果的。比如法国大革命虽然没有实现“自由、平等、博爱”,但即便反资本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也承认它建立的“资本主义社会”毕竟比“封建”更进步。而托洛茨基后来虽然抨击苏联蜕变成了“官僚国家”,违背了列宁的理想,但他要肯定“十月革命”,还是要承认这“官僚国家”仍然取得了工业化等不少“进步”,否则如果他像邓尼金(1872-1947,俄国将领,白军领袖之一——编者注)或索尔仁尼琴那样认为苏俄还不如沙俄,那他就没法肯定十月革命了。

的确,如果搞成了的革命一点好处都没带来,又该怎么说呢?革命明明搞成了你不能愣说是失败,那你就只能从价值判断来否定它,即搞成了的“革命”本身就是一件坏事,并不仅是它的“理想没有实现”的问题了。过去我们习惯于把“革命”作为褒义词,那么这样的坏事我们就不称为“革命”,而贬称为“反革命”或者“暴乱”。比方说当年希特勒的“啤酒馆暴动”和墨索里尼的“向罗马进军”,当时都自称为而且被称为“革命”(当然这未必是出于褒义),但这两件事后来都带来了公认的大灾难,所以我们不说它“失败了”,而说它是一件(不幸)做成了的坏事,视革命为褒义的人就不称之为“革命”,而称为暴动等等。尽管纳粹(“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夺权后也对现实做了妥协,没有完全实行当初宣布的“国家社会主义”(所谓《二十五条纲领》)那一套,并且也因此引起了斯特拉塞兄弟和罗姆等“纳粹理想主义者”和“国家社会主义激进派”的不满并导致他们被希特勒整肃,但是人们也没有因为这些“理想”没实现就说纳粹“革命失败了”,而是说纳粹本身就是罪恶。

因此,一场革命如果没有带来任何好结果,逻辑上只能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好事根本没做成(不是做成了但效果不理想),另一种是做成了,但那是坏事。

内忧外患导致社会抵御灾害的能力下降,民国时期因而也是天灾频仍、因灾死亡惨重的时代。但是内忧外患既然并非革命后才有,这种抗灾能力下降的厄运,也不能说是革命所致,至于天灾本身的自然因素,当然就与革命更加无关了。图为民国初年北京施粥厂儿童食粥的情形。

辛亥革命“失败了”的说法讲不通

按上述逻辑评价辛亥革命,就不能不提到以辛亥为开端的民国时期。因为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并没有造成历史空白,推翻清朝与建立民国是同一回事。

但如果说中国人无论两岸三地对辛亥革命基本都是肯定的(尽管肯定的理据不尽相同),对民国的评价可就天差地别了。过去国民党在大陆和今天在台湾对民国当然是基本肯定的,所以他们尽管认同孙中山“尚未成功”之说,但既不认为辛亥革命是坏事,也不认为它失败了,“国民革命”只是要继续推进而已。今天台湾的民进党是国民党的政敌,但在对辛亥革命的评价上,许多民进党人(作为整体,民进党官方似乎没有兴趣评价辛亥革命)与国民党的观点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而改革开放前,大陆对民国可以说几乎是全盘否定的。那时我们这里甚至连“民国时期”这个词都极少见,人们只用“解放前”、“旧社会”(常常还附有定语:“黑暗的解放前”、“万恶的旧社会”)来指称那个时代。有个时期大陆搞运动经常提到“伪保长”、“伪市长”、“伪官吏”、“伪警察”、“伪政权”等等,这里的“伪”并不仅指汪精卫、“满洲国”这类“日伪”,而是包括民国时期的历届中央政府和大部分(中共根据地除外)地方政府。北洋政府与南京国民政府那时都被称为“伪政府”,人们提到“清政府”很自然,提到“民国政府”就觉得怪怪的,只有讲“北洋政府”、“蒋政府”才顺耳。而后者连“旧政权”、“前政府”都不配,一定要说是“伪政权”,可见评价之坏。那时关于这段历史,只有“党史”、“中国革命史”和“帝国主义侵华史”的论述,而根本没有“民国史”之说。就连改革前最权威的一套反映那个“时期”的“通史”著作,即四卷本的集体大书《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通史》(编者注:初稿出版于1960-1962年),也回避了“民国史”,暗示“民国”只不过是“革命”对象、反面教员而已。

政府是如此,社会也没什么进步,通常我们都说民国与晚清一样,都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但是最近这些年,我们对过去被称为“封建”的传统社会却给予了很多新评价:“封建”固然名不副实,词不达意,“传统”也辉煌灿烂,无人可比。而“帝制”据说也并非专制。曾有网友作长篇网文,对我批判“秦制”专制大为不满,抨击曰:秦晖只说秦皇汉武不受制约。“但当年董卓、曹操想做什么,也一样无人能制约,是不是因此就可以得出‘谁都制约不了宰相’的结论呢?再说你光看到秦始皇和汉武帝,怎么不看看汉献帝和唐昭宗?”(玉出昆冈:《脑拖反儒辫,口诵媚洋经——评秦晖的〈从“周秦之变”到“新启蒙”〉》,见“天涯社区·关天茶舍”网站)这位网友真是太有才了,看这反例举的!董卓曹操“无人制约”的后果是什么?董卓横死而曹操怎么成了“魏武帝”的?汉献唐昭倒确实是“虚君”,但他们下场如何?权臣张则臣将不臣,君权虚则君将不君,君臣易位而但凭权柄,太阿倒持则“纲常”何用?有才网友所举之例,不恰能说明“秦制”的奥妙吗?而那些从“封建”到立宪的国家,“封建”时既无秦皇汉武,亦难寻汉献唐昭,立宪后则秦皇汉武等于汉献唐昭矣——我们前述的维多利亚女王,不就是名声之赫不下秦皇汉武,权柄之虚正如汉献唐昭吗?“秦制”下焉能有这样的事?

而在帝制的历朝中,清朝又是今天得到评价最高的一朝。按我们现在许多著述的描绘,从努尔哈赤、皇太极直到顺、康、雍、乾、嘉,甚至连同多尔衮与孝庄文皇后这对摄政夫妇,人人奋发有为,个个雄才大略,圣明君主之多开历朝未有之盛,明朝固然是瞠乎其后,其他各代也罕有其匹。清朝的毛病似乎只在道光以后,而且只是外国侵略所造成。推翻这样一个王朝,“半封建半殖民地”又毫无变化,只是“清政府”变成了“伪政权”,那么这样的举动究竟有什么值得肯定的?

于是过去与现在都流行“辛亥革命失败了”之说。过去主要是说“资产阶级软弱”,没有搞土地改革,因此“封建”依然。现在不少朋友强调宪政民主,又以宪政的失败等于辛亥革命失败。最近袁伟时先生就认为,毕竟有点宪政形式的段祺瑞政府,1926年被冯玉祥武力逼辞,标志着辛亥革命的“失败”。这个说法与过去国共两党都把当时冯玉祥所属的阵营当作“革命”一方、而段祺瑞则是“反革命”的传统观点完全相反,是令人深思的新见解。可是这种说法正如我上面所说,还是把革命成败与革命理想是否实现混为一谈了,在这点上袁先生的逻辑与传统说法其实差不多。

至于没搞土改就不是“反封建”,事实上除了孙中山有平均地权一说(其含义与今天所说的土改也不是一回事),当时参加辛亥革命的绝大多数人,包括武昌起义、保路运动的发动者和“独立”各省及南方临时革命政府都根本就没有这种主张,就是孙中山自己,辛亥回国后好久一段时间也没提此事。亦即辛亥革命不是想搞土改但“失败”了,而是根本就没想搞(后来国共两党都想搞,那是另一回事)。照此种荒谬逻辑,辛亥革命就不是失败了,而是一开始就不应该搞。

总之,辛亥革命与太平天国同样“失败了”的说法讲不通。如果民国一无可取,甚至事事不如清朝,辛亥革命就不是“没做成的好事”,而应该是“做成了的坏事”,它也就根本不该肯定。当年满清遗老们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今天如萧功秦等先生也有类似的评价。萧先生对革命党尤其是孙中山的评价与袁伟时先生类似,可以说是非常负面,但逻辑上比袁先生彻底,他说辛亥革命是中国“灾难时代的开端”。这就不是说革命“失败了”,而是说革命根本就是坏事。这种说法根本就讲不通。

民国历史的第一面相:兵荒马乱,民不聊生

辛亥以后的整个民国时期,确实给人以兵荒马乱、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的印象。事实上,从清帝逊位到“二次革命”、护法战争爆发,辛亥革命“胜利”的喜悦几乎倏尔而逝,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战争、革命、抗战、内战。整个民国时期,严格地说没有真正的和平岁月,所谓的“黄金十年”,也不过是战乱相对较少而已。而这十年之后就出现了毁灭性的连续12年大规模战争。

乱世之国,对外竞争的实力也弱,于是这段时间外患也非常严重,其顶点就是日本对中国发动全面的侵华战争。我后面要提到这实际上是民国时期国人苦难的极点。但是,即便是确实有灭亡中国意图的日本侵华,与晚清西方列强只是争取他们的“在华权益”(其中确实有欺负我们的不义之“权益”)、并不打算灭亡清朝、在版图上中国失去的也不过是若干藩属和边疆土地有很大的不同——然而如下所言,日本也并未得逞,这和历史上中国(中原汉族王朝)多次完全亡于“夷狄”是不一样的。而且抗日成功,正是民国历史中最大的正面成果。

当然有人说,日本之敢于侵华,还是证明了民国不可取。过去说是由于“旧社会”的制度不行给外敌以可乘之机,现在也有人说是由于革命不好,导致外敌乘乱入寇。其实这两种说法都不值一驳。因为日本侵华本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一部分,有复杂的全球性原因。德、意、日的侵略对象,既有英法那样的资本主义国家,也有苏联那样的社会主义国家,还有大量今天所谓的第三世界国家,凭什么说中国只因“旧社会”制度落后才招致入侵?

同样,当时被轴心国侵略的,既有从未发生过革命的传统老大帝国阿比西尼亚,也有革命已经成功多时的苏联,反倒是恰在二战前夕发生革命而且并未成功、并发生了严重内部战乱的西班牙,在整个二战中反而置身事外,没有遭到外敌入侵。因此是否发生了革命乃至革命“成功”与否,也与日本侵华并无多少相关性。

内忧外患导致社会抵御灾害的能力下降,民国时期因而也是天灾频仍、因灾死亡惨重的时代。但是内忧外患既然并非革命后才有,这种抗灾能力下降的厄运,也不能说是革命所致,至于天灾本身的自然因素,当然就与革命更加无关了。

恰恰相反,我后面就要谈到民国时期的乱世固然严重影响抗灾,但是如果不是与“治世”、而是与历史上类似的乱世相比,民国时期在这方面却有明显进步,这却是今人没有注意的。

当然,无论是内忧导致外患,还是人祸加重天灾,“内忧”与“人祸”的确是民国时期的面相之一。于是有人说“辛亥革命是20世纪多灾多难时代的开端”。

的确,如果说辛亥革命并没有成为中国宪政民主和共和制度成功的“开端”,应该是对的,但是说辛亥革命是“灾难时代的开端”则显然是过分了。就算时间限定在20世纪,这个世纪一开始的“庚子国难”与“辛丑国耻”难道还不算“灾难时代的开端”,难道这也要怪辛亥革命?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只讲“20世纪”呢?距离20世纪不远的太平天国战争流血成河,与战争相关的间接死亡也是饿殍盈野,不下于20世纪的任何一次战争,何以那就不是“多灾多难时代的开端”?

再往深里说,正如我在第三篇文章中所言,实事求是地讲,我国历史上改朝换代的大乱,没几次比清亡后的灾难小。辛亥革命所追求的宪政民主本来就是要终结这种“治乱循环”的周期性灾变。但“革命尚未成功”,王朝周期律就仍然起作用。“秦失其鹿,楚汉逐之”,清失其鹿,同样群雄并起,最后是国共逐之,我国传统时代改朝换代都这样,未必是搞了共和之过才这样,更不是由辛亥革命“开端”的。用传统的说法:清祚已历270年,“气数已尽”,没有辛亥它就能传承永久吗?

事实上,太平天国战争就意味着清朝已经进入末期。尽管这场战争并未直接终结清王朝。但我国历史上的王朝终结一向有两种模式:要么在大规模民变中直接崩溃,如秦、西汉和隋,要么民变被镇压后,镇压者成为军阀寡头,王朝演变成群雄逐鹿状态。黄巾之乱后的东汉、黄巢之乱后的晚唐就是如此。晚清就属于这第二种模式,太平天国之乱后,满清王朝的中央集权机制实际上已经开始了“离心化”进程。从1870年代的湘、淮成“系”,发展到庚子时的“东南互保”,再走一步不就是军阀割据、各省“独立”?

其实,正如今天不少从负面批评辛亥事变的人自己指出的:像保路运动那样的事,不仅不是革命党独力发动,甚至也不是革命党加立宪派再加传统会党就能搞得成的。盛宣怀首先得罪的是四川的地方官绅,包括后来成为革命对象的四川督、抚。这些传统势力的“捣乱”,使得那些认为清廷铁路国有化做得对、保路运动没那么强、因此也不该肯定的人振振有词。但从另一面来讲,没什么宪政导向的保路运动就瓦解了清王朝,完全没有宪政导向的传统动乱不也一样会导致这种结果吗?清朝本来已是末世趋乱,民国不过是未能止乱、以“真共和”替代这种王朝循环而已,对此感到遗憾是应该的,但为此苛责革命、似乎没有革命天下就乱不起来,那就大可不必。

以宪政取代专制是政治现代化的逻辑必须,但宪政之路不好走。我前面说过,世界史上“封建”传统的民族(如欧洲、日本)通过君主立宪实现宪政的成功率较高,而像中国这种中央集权帝国,君主立宪少有成功。晚清立宪派的努力是非常可贵的,过去思不及此,应该反思。但是立宪不成,革命发生了,其中因素很多,后人也没有必要强分对错。实际上,那时立宪派与革命派也没有过去说得那么对立。过去为鼓吹革命就要痛骂立宪,现在有人为肯定立宪又痛骂革命,同样都是片面的思维。欧、日各国走君主立宪之路,也未必一帆风顺。最顺利的英国也折腾了几十年,日本就更不用说,明治维新下面的“大正民主”昙花一现,很快演变成军部专政,不要说给日本,给世界都惹下大祸,后来还是在美军占领下回到宪政之路的。中国辛亥革命后宪政没能扎根,重演了历朝的乱世,所谓“宁作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这是一个面相。

总而言之,民国作为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乱世,具有一切乱世所具备的灾难图景,说民国未能结束这一切,是可以的;说民国导致了这一切,或者说是辛亥革命导致了这一切,就不对了。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20:3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辛亥百年】辛亥革命是怎么成功的?

辛亥革命是怎么成功的?

作者:黄克武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长

黄克武(“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长)

要了解辛亥革命,必须追溯到道光、咸丰年间,像魏源、徐继畬等人开始引介西方新的思想观念,介绍世界地理、外国历史。其中最重要的是共和、民主等观念的引介。早在19世纪30-40年代,当时中国思想家、传教士等即开始介绍西方的民主、民权、自主之权等观念。例如:林则徐、魏源、梁廷枏等人开始介绍英国的君主立宪与美国的民主共和政体,并将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描绘成类似三代时尧舜那样的明君,进而倡导他所树立的民主风范。由于这些长期的努力,民主共和的观念才得以推广;晚清革命志士、立宪分子敢于构想一种崭新的未来,追求自由、权利、宪政体制等,就是受到这些新观念的启发。

至晚清最后的十年,随着留学生的增加,译介新思潮的内容变得更为丰富。晚清思想家对民主思想的宣扬与革命观念的传播,奠定了辛亥革命的基石。当时有十余部书刊发挥了很大的影响力,在思想上启迪人们“走向共和”。它们分别是:严复翻译的《天演论》(1898),谭嗣同的《仁学》(1897),梁启超的《新民说》(1902—1906),孙中山有关“三民主义”的言论,《民报》与《新民丛报》论战选编,章太炎与康有为政论,《革命军》(1903)、《猛回头》(1903)与《狮子吼》(1905),《民报》介绍法国大革命及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的文章,金天翮的《女界钟》(1903)等宣扬女权思想著作,废科举、兴学堂各种论述,以及宫崎寅藏的《三十三年落花梦》(1902)等。这些作品带来了对新时代的向往,也提供了辛亥革命的思想温床。

其中,直接激励人们求新、求变思想的三本书是:严复翻译的《天演论》、谭嗣同的《仁学》与梁启超的《新民说》。严复是近代中国首批留洋学生,返国后以引介西学、翻译西书成为启蒙导师。他所翻译赫胥黎(Thomas H.Huxley)的《天演论》以典雅的桐城派古文来译介新思想,鼓励人们救亡图存,成为竞争中的强者、适者,以免亡国灭种。此书是近代中国革命与立宪思想的共同源头。

其次,与日后激烈革命行动关系最密切的是谭嗣同的《仁学》一书。它对于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共产革命(毛泽东即说他受湖南同乡谭嗣同思想的启迪)都有影响。谭嗣同提出的口号是“冲决网罗”,要破除名教纲常。他觉得五伦中的三纲部分:君臣、父子、夫妇都有压迫性,兄弟也是具有压迫性的。五伦中唯一可以保留的,只有朋友一伦,因为朋友才是平等的。五四时期,鲁迅、巴金等人对家庭制度的大力抨击,都可以上溯至谭嗣同的《仁学》。

相对于鼓舞革命的《仁学》来说,梁启超的《新民说》比较复杂。梁启超在1902年去美国访问之前,是比较激烈的,并尝试与孙中山合作,共谋革命。他在《新民说》的前期,提出种种口号,主张塑造新国民。梁任公最早指出:中国人的问题关键在于国民质量,所以我们必须建立新时代所需的新国民,中国才有希望。此一想法其实就是后来鲁迅所讲的“国民性改造”。1903年,梁任公游历了新大陆之后,看到民主的缺陷与华人在民主体制之下的种种缺点,转而保守。他又受到严复、斯宾塞(Herbert Spencer)群学思想中“循序渐进”观念的影响,认为新道德的建立必须奠基于传统伦理之上,开始主张依赖传统资源,以私德的改造作为“新民德”的基础。梁任公与革命党的分道扬镳与此思想转向不无关系。梁任公的调适、渐进的思想在晚清普遍流传,成为立宪派的重要基础。

上述书刊有一些共同的关怀,包括肯定适者生存、优胜劣败的进化史观与以民主宪政作为终极的政治理想,不过,人们对民族、民权和民生等三大议题却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孙中山先生一派坚决支持种族革命与政治革命,主张驱除鞑虏、建立共和,把满洲人赶回东北或彻底消灭;而以梁启超为代表的立宪派、保皇党,所支持的则是君主立宪的政体,希望先实施君主立宪,等时机成熟后再迈向民主共和。最后是关于民生问题的辩论,康梁派采取的是较倾向资本主义的路向,主张发展经济、保护私有财产;而孙中山所代表的革命党,采取的则是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向,主张土地国有与节制资本等。

总之,就辛亥革命的事件来说,这个新时代的出现或许是偶然的,可是此一偶然的背后,却是上述这些书刊所发挥思想动员的结果。

长期以来,人们对辛亥革命的认识受到两种官方论述的宰制,而不能认清历史的复杂面貌。

过去三四十年来,史学界对于辛亥革命的研究,已经逐渐走出单一的意识形态的束缚,开始重新审视辛亥革命的多重意涵和复杂面向。张朋园先生关于梁启超与立宪派的研究让我们开始正视辛亥革命的成功,除了从兴中会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党人参与外,还有其他的力量与群体,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以康、梁为首的立宪派。事实上,辛亥革命之所以能成功,真正的转折点是革命爆发之后在各地得到立宪派人士的支持。

通观全国各地辛亥革命前后的发展,张先生发现辛亥革命爆发之后,主要是依靠“进步的保守分子”立宪派士绅的支持,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全国大多数省份的认可,最终脱离清朝控制。四川省谘议局议长蒲殿俊不但向清廷请愿立国会,且领导护路运动,罢课,罢市,加速了革命的爆发;湖北省谘议局议长汤化龙在武昌起义之后即与革命党合作,通电各省,呼吁响应独立;湖南省谘议局议长谭延闿在革命爆发后,起而担任都督,使湖南在短期之内恢复秩序。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韦慕廷(Clarence Martin Wilbur)在《立宪派与辛亥革命派》(1969)序言中说:“许多在革命前属于君主立宪派的人,在辛亥时期与革命派合作。事实上,在促使帝制的崩溃中,他们起了重要的作用……如果对立宪派的活动懵然无知,我们对辛亥革命的过程是不能了解的”。

立宪派士绅宣布独立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自保。他们希望在革命军于武昌起义成功而中央没有办法控制局面的时候,可以依赖自己的力量保障自己的身家性命,这才是他们宣布独立最根本的原因。因此,辛亥革命是立宪派士绅支持之后,各地响应所产生的结果。辛亥革命之后促成政权和平转移的南北议和,也主要是在立宪派人士努力下才获得成功的。

辛亥革命有一个长期的思想酝酿的过程,同时它的参与者来自不同的阶级,并为了不同的目的而参与进来。我们可以用下面的一句话表示:革命成功乃汇集了各种势力之后所共同形成,其中革命党人多受理想激发,揭竿起义,立宪派人士则或为自保,或为维系秩序,起而响应。辛亥革命就在新旧势力妥协之下获得成功。民国之后,在实施民主过程中所出现的困难与挫折,亦部分地源于此一妥协的性格。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20:0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辛亥百年】从大清帝国到一个世纪的革命

从大清帝国到一个世纪的革命

作者:周锡瑞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圣迭戈分校历史系教授

1911年辛亥革命结束了两千年的帝制,开启了不断打破中国20世纪历史的一系列革命。辛亥革命意义非凡,因为它结束了世界历史上最长久的帝国官僚体制。1911年间对满人公开的不满团结了各阶层人士,他们成功地建立了革命同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将种族革命和政治革命合二为一。

中国在鸦片战争中的失利引发了一连串军事灾难:1856-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末期,英法联军占领北京、焚毁圆明园;接着便是1884-1885年中法战争和1894-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清政府因此被迫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开放沿海和长江流域通商港口,将其中一部分土地作为租界置于外国领事管辖之下,并允许传教士在内地传教、享有治外法权且不受中国法律的约束。

周锡瑞(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圣迭戈分校历史系教授)

清朝一方面忙于抵御西方和日本的挑战,一方面疲于应对一系列极具破坏力的内乱。其中最严重的当属由洪秀全领导的拜上帝会发动的太平天国运动。

中日甲午战争是中国近代史的转折点。日本的陆海军迅速击溃中国军队之后,形势变得明朗:中国若要生存,也必须改革。19世纪末,欧洲列强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获得修建铁路和采矿的特权,被很多人视为“瓜分中国”的前奏,加速了中国改革的必要性。

然而,改革之路并不平坦,愈到终点愈发曲折。1898年,年轻的光绪皇帝身边一群包括康有为、梁启超在内的改革派提出了抱负远大的改革计划。但慈禧太后集结保守势力,阻碍改革。尔后官方又支持了席卷中国北方的狂热排外运动——义和团。清廷保守的满族亲贵则希望借用义和团的力量,驱逐洋人。由于清政府的介入,这场危机很快升级为中国与各国列强之间的全面战争。

结果毋庸置疑是灾难性的。列强组织起八国联军,解救被围困的各国驻京使团,镇压拳民,惩戒清廷。清廷“西狩”,逃至古都西安,与列强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

清廷在最后十年间进行了一系列全面的改革,称为“新政”。几年里,传统科举被废除了,代之以现代学校的新式教育体系。军事系统也得到彻底改革,每省都训练“新军”,装备以现代的制服和武器,并采用现代的操练和后勤。

最关键而剧烈的变革发生在政治体制上。六部被现代意义的“部”取代,并增加了外交、交通和教育这三个极其重要的政府机构。正当新政改革开始显现进步成果之时,1908年11月,囚禁中的光绪皇帝和久居权力宝座的慈禧太后接连两天里相继死去。光绪皇帝25岁的胞弟载沣接过大权,充当其子溥仪的摄政王。毫无经验的摄政王无法领导改革的艰难历程。1907年,满族巡抚恩铭遭光复会会员徐锡麟刺杀之后,要求取消满汉分别的呼声如潮水般涌现。

1911年春,清廷任命第一届内阁,取代了军机处。这是压垮清廷的最后一根稻草。由于来自皇族的成员甚多,人们将其称为“皇族内阁”。此举不仅让那些希望由皇族统治逐渐过渡到宪政制度的人大失所望,还将人们的不满不折不扣地集中在满人继续掌权之上。

引燃革命之火的是一桩意外:在武汉三镇汉口租界内,革命党人接头地点的土爆炸了。爆炸发生后,几名革命党人被逮捕和枪决,当时传说所有的革命党人——甚至包括所有剪辫的士兵——都会成为逮捕的目标。于是在1911年10月10日,革命党人先发制人,兵变占领武昌,标志着辛亥革命的全面爆发。

最初,武昌起义不过是在武汉三镇的一场兵变,由爱国青年士兵被迫发动,但却引发了一系列具有相同模式和清晰内在逻辑的事件。在武汉,起义很快得到新军重要将领(如黎元洪)和包括湖北谘议局议长汤化龙在内的湖北立宪派精英的支持。这些民政军界的精英号召其他省的立宪人士加入到他们的事业中来。随后数星期,南方诸省和北方少数省份的督抚、谘议局长或新军军官一个接一个地宣布所在省脱离清朝独立。到1911年底,革命的各省在南京组建了临时政府,与清政府的代表谈判。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宣誓就任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总统。

袁世凯是北京新的政治强人,他创建了中国规模最大、训练最有素的军队——北洋军,并一直领导政治改革,崇尚宪政政府,所以是领导新民国的一致人选。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时曾许诺,只要袁世凯支持共和,他就让位。1912年2月,袁世凯迫使年幼的溥仪皇帝退位,将民国的首都迁往北京,并成为中华民国的总统。

民国的建立终结了两千年的专制统治,这一变化的影响不应被低估。满族统治结束了,人们不再留辫子,有的自愿剪下,有的让城门口的士兵给剪下;西式服装、圆顶礼帽和皮鞋流行起来;人们打招呼时是握手而不是鞠躬。孙中山坚持在1月1日宣誓就职,为的是民国能从西历的元旦开始纪年。至少就民国元年来看,对新国家未来的乐观情绪和积极投入四处可见,处处都是变革的气息。

然而,乐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辛亥革命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普遍的反满情绪。反满将各个革命派别和立宪派联合在一起。但当满清统治被推翻后,各派对于该如何治理中国几乎没有统一的意见。孙中山及其同仁倾向于议会制和联邦制,于是将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参加了1913年的全国选举。虽然国民党取得选举胜利,袁世凯的支持者却在上海火车站暗杀了很可能成为政府总理的国民党领袖宋教仁。不久,袁世凯将国民党驱逐出议会,并在短暂的“二次革命”中击败国民党,将民主共和变为独裁专制。

袁世凯虽有一套更为全国性的现代化议程,却从未能获取足够的收入来支持这个计划。最后,他希望通过恢复君主制,以便中央政府有足够大的权力从地方政府手里抽税。虽然人们对民国失望不小,但很少有人愿意再回到帝制时代。1916年6月6日,称帝不足三个月的袁世凯郁郁而终。

随后的军阀混战一直延续到1928年由孙中山改组后的国民党统一全国。这些年里,军阀政府走马灯般更换,政治动荡。同时,文化也非常活跃,其间发生了1919年的五四运动和新文化运动。在新文化运动中,知识分子大力倡导白话文、更大程度的个人自由、个人主义以及最占主导地位的思想“德先生与赛先生”(即民主与科学)。五四运动的起因是抗议军阀政府为获得军事贷款而将德国位于山东的租界让与日本,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签订的《凡尔赛和约》无视中国人归还山东的请求。在爱国的年轻学生和知识分子眼中,这显然是帝国主义列强和军阀合谋破坏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

五四运动中的思想激荡和爱国情绪,导致改组后的国民党成为全新的民族主义革命力量。孙中山向苏联寻求军事和财政帮助,并与政治舞台上的新星——中国共产党——结盟。这些遵循列宁主义组成的新兴政党联合在一起,共同致力于打倒北洋军阀,直到1925年孙中山去世。1927年,蒋介石掌握国民党大权后残杀共产党员与左翼分子,国共联合阵线因此破裂。接下来的20年里,蒋介石和毛泽东率领各自的政党和军队展开了对中国控制权的争夺,最终以1949年共产党人胜利而告终。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20:0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辛亥百年】革命,共和,是推动辛亥革命发生的动力

革命,共和,是推动辛亥革命发生的动力

作者: 张海鹏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前所长

共和,共和!这是晚清以降志士仁人的口头禅。这是区别中国近代与古代的分水岭。这是许多英勇志士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崇高理念。这是推翻中国数千年皇帝专制政治的结果。

中国处在封建皇帝专制政治下,自秦始皇以来,已经两千年。这是世界上发展最成熟的封建制度,这个制度曾经创造了中国中古社会发展的高度辉煌,17世纪以后,由于停滞不前,变成拖着中国社会发展后腿的痼疾。鸦片战争以后,这个制度的腐朽、没落,通过一系列事件,已经暴露无遗了。

张海鹏(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前所长)

如果说1842年的《南京条约》是中国向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转变的开始,那么,1901年的《辛丑条约》则标志着这种社会形态的确立。《辛丑条约》是所有不平等条约中最严重的一个条约。这个条约保住了慈禧太后和封建王朝的统治地位,实际上是帝国主义直接瓜分中国的一个替代条约。它对中国国家和人民的影响是极其重大的。

首先影响到国家的政治地位。辛丑以前,列强虽然严重侵害了中国的主权,但尚未在中国领土合法驻军。《辛丑条约》规定,外国军队得驻扎于中国京畿的战略要地,并将北京至大沽的炮台一律削平。这等于对中国实行了永久军事占领。辛丑以前,中国已经有了列强享受种种特权的租界,《辛丑条约》则将这种制度发展到形成一个中国人不得进入的武装使馆区,这是真正意义的“国中之国”,它就在紫禁城旁,用枪口监督着中国中央政府的一举一动。辛丑以前,中国人挨列强的打还可以还手抵抗,此后,不仅抵抗的权利被完全剥夺,一般民众加入反帝组织,也是绝不允许的,而中国政府的官员则成了列强镇压人民的工具,否则就要被革职惩罚。

其次影响到国家的经济地位。如果说自1840年以来,西方商品和资本的输入,使中国在自由贸易的旗号下,开始了经济的被侵略历程,那么,战争赔款则是实行赤裸裸的劫掠。这种劫掠一次比一次厉害,直至整个国家财政尽入其囊。《辛丑条约》规定的赔款本息近十亿两白银,本来甲午战争的赔款已使中国背了一身的债,而清政府全年的财政收入还不足白银一亿两。每年要归还本息2000万两,要还清这巨额赔款,只有层层加派,最终分摊到每一个老百姓头上。以中国洋务自强几十年建造起来的近代工业约二千万两白银的总资本作比方,列强要把这个可怜的家底,连锅端走五十余次!说中国已经成了被列强套着缰索的经济奴隶,一点也不为过。条约还规定,各国要同中国签订新的商约,实际上是要进一步扩大对中国的经济侵略。

再从精神方面的影响看,自鸦片战争以来,列强一直注重对中国的心理征服。《辛丑条约》规定赔款4.5亿两,是以4.5亿人为标准制定的,是对全体中国人的惩罚;规定凡是有义和团活动的地方,停止科举考试五年,是对华北地区所有知识分子的惩罚;规定《辛丑条约》以及所有19个附件,都要以皇帝的名义在全国各地张榜公布,是对全国官民的警告。这些对全国人民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以慈禧为代表的中国统治阶级,由传统意识维系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摧垮。谢罪,惩凶,立碑,停试,天朝上国的妄自尊大、盲目排外,一下子变成了乞命讨饶,奴颜婢膝。据记载,自西安回到皇宫的西太后在接见外宾时,一把抓住美国公使夫人的手,好几分钟没有放开,呜咽抽泣着反悔自己的错误,“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谄媚心态由此表现无遗。统治阶级的思想即是社会的主流思想。一股崇洋、媚洋的殖民地意识就这样在中国逐渐蔓延开来。

从帝国主义的侵略中,从清王朝的腐败中,革命派看出了一个简单的逻辑:封建专制统治救不了中国,必须用革命的手段推翻清朝专制皇帝的统治,必须建立中国的共和制度!就是在这样的历史大背景下,20世纪初中国新的民族觉醒的标志——共和革命,便加速度来临了。

辛亥革命时期是近代中国在诸多矛盾中从封建专制走向民主共和的时期。革命派(孙中山、黄兴、章太炎、宋教仁等)、立宪派(康有为、梁启超、张謇、严复等)、地主阶级开明派(袁世凯、黎元洪等)和满汉统治阶级中的顽固派以及外国势力在近代中国走向共和的过程中扮演了不同角色。

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者,为了“振兴中华”,推动中国社会的进步,决心用社会革命的方式,推翻“洋人的朝廷”。孙中山、黄兴等组织了中国第一个资产阶级革命团体——同盟会,把分布在海内外的中国革命者和先进的知识分子团结在自己的周围,为反清革命作了大量的思想启蒙、舆论宣传工作,发动了多次武装起义,大大推动了中国反清革命的进程。1911年4月的广州黄花岗起义、8-9月的四川保路运动、10月武昌首义以及随后的各省响应,是标志辛亥革命必然发生的一系列政治事件。

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统治,结束了我国二千多年的封建帝制,成立了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民主共和国。辛亥革命是我国近代历史发展的重要的转折点,是反帝反封建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起点,是一个伟大的里程碑,它把中国历史向前推动了一大步。由于时代条件和资产阶级的软弱,辛亥革命又是一次不彻底的革命,它没有完成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的任务,没有给中国带来独立、民主和富强。它的胜利和失败,给此后的反帝反封建革命提供了经验教训,开辟了前进的道路。

百年沧桑,百年回顾,今天的中国人应该特别重视辛亥革命给后人留下的精神遗产。海峡两岸的中国人,都是辛亥革命遗产的继承人。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20:0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辛亥百年】“三二九”广州起义之罗生门

可怜黄兴,哪里驾驭得了同盟会南方支部那几个广东人?!临战之时,将不用命,直逼得元帅做先锋,留下绝命书,挥枪上阵,连个掩护接应的人都没有!

黄兴一生,真可谓“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自投身革命,凡统兵作战,无不以失败告终,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广州之役,尤为惨烈。此役经过与失败原因,黄兴在“致海外同志书”、“与胡汉民致谭德栋等书”、“在南京黄花岗之役周年纪念会上的演讲”中,所述甚详,每每读及,无不为众英烈忠勇侠义之精神感佩叹息。

黄兴堪称同盟会第一大英雄,他本该坐镇香港总部,派人去广州指挥作战,却由人摆布,自己上了前线

本拟四路出击,战时却只有黄兴一路进攻督署,姚雨平、胡毅生、陈炯明不遵将令,玩忽职守,着实难辞其咎。

二十五日之前诸事勿论,此日黄兴到广州,即是统帅,所作部署,即是军令,判断姚、胡、陈三人所作所为是否有罪,当依此原则:知不知黄兴为统帅?知,就要服从;知不知二十九日下午五点半起义?知,就要遵命;知不知自己的任务?知,就要执行。军令如山,岂是儿戏?

为党尽其忠,为友尽其义,为自己尽其责,杀身成仁,不辱使命,方是大丈夫所为。而三人临阵脱逃,陷同志于死境,事后未见一人道歉、认罪,反倒二三其说,互相推诿;亲历者或为亲者讳,或为友者讳,辄以“误会”之由,曲意回护;或以陈叛孙、胡杀廖,已沦为“阶级敌人”,落井下石,构陷谤毁;以致种种回忆文章,众说纷纭,真假难辨,读者如墮雾中,一场悲壮惨烈的起义,竟成了一出罗生门。

黄兴在“致海外同志书”中向海外同志通报了姚雨平、胡毅生、陈炯明的罪责:

姚之罪

“平日专任调度处之人匿不敢出,伪言其众有枪无弹。是日再三言巡防营必反必应,克等因之再定二十九之期,讵伊临时并不一往接应(防营与我党相遇,亦随处敌视),非诈伪欺人,即忍心作壁上观耳。此姚雨平误事之罪也。”“姚雨平专任运动军界兼选锋,而临时并不与军界接洽,其选锋有枪有弹,在省坐视。”(《黄兴集》, p54,p59)

姚雨平说,二十九日上午,他派郭典三等拿着黄兴的条子去始平书院找胡毅生领枪,没领到;下午他去报告黄兴,黄正准备出发,派陈其尤带他再去始平书院领枪;胡毅生说,赵声、胡汉民还没有到,发难将改期,仍不肯即发枪,说后他就走开了。“我急得拉他回来,严肃地对他说:‘克强什么都准备好了,他本人已全副戎装,所有武器都已摆出来,看样子立即就要发动了,事不宜迟,请你赶快发枪吧!’胡听我说后,指着一个阁子上说:‘枪放在那里,你自己去取吧。’”待他领了枪,归德门城门已关,出不去了,他又把枪放回去,仅取一支自卫,再到双门底,黄兴攻督署已经失败。他还说,“那天,陈炯明也到过黄兴处,听说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和胡毅生都说,赵声、胡汉民未到,发动要改期。他们两路可能就因此没有动作。我这一路因为领不到枪,空急了一场,也不能出动。”(姚雨平:《追忆庚戌新军起义和辛亥三月二十九日之役》,《辛亥革命回忆录》之二,文史资料出版社1962年版,p294-295,以下称“姚文”)

事实果真如此?陈其尤说,三月二十九日清早,他去司后街陈公馆见陈炯明领任务,然后就跟两位督队在总督署前卫边街一家饭馆吃午饭,一直吃到下午四点,他没去小东营机关,根本没有黄兴派他带姚雨平去始平书院领枪这回事。(陈其尤:“黄花岗起义与炸毙凤山亲历记”,《辛亥革命回忆录》之一,文史资料出版社1961年版,p317,以下称“陈文”)此姚之谎言一也。

台湾中国国民党党史资料编纂委员会藏有“三二九”广州起义参加者的回忆录,有几篇收入《中华民国开国五十年文献》一书,其中,有朱浩怀所著《姚雨平先生革命史》(广东文化事业出版公司1948年版,以下称“朱著”),民国三十五年五月,朱将此书的油印本送请胡毅生核阅,并询问“三二九”之役的实况,胡在书稿上眉批了两段:

“一、余与雨平约,在河南溪峡,交与械弹,盖溪峡过河,即长堤之嘉属会馆也。雨平于二十九日早九时,派一人颊间有一黑痣者来取,余乃点交三箱与之,彼随运下,泊于后门之小艇,余即出前门而去。后知所运者两箱,较轻者,皆为枪械,其重者为子弹,竟留在溪峡未运,此运弹之人贻误,非余之责。至始平之弹,乃备他方之用,而非留与雨平者也。

二、二十八日下午有巡防营调回省,雨平谓:‘有同志在内,乘夜入营接洽’,嘱必俟其亲自回报始可决定发动,二十九日午后一时,陈炯明来始平书院云:‘尚未见雨平面,众议改期’云云。故余信其言,出东门,命选锋之众,暂止入城。”(《辛亥革命资料类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版,p19-21)

若据胡毅生上文分析:

一、二十九日上午,姚派人领走了两箱枪,但装船时忘装了子弹,并非没领到枪,此姚之谎言二也;

二、中午一点,陈炯明来说起义改期之事,胡即离开了始平书院,出城而去,姚下午到始平书院领枪,胡并不在场,此姚之谎言三也;

三、二十八日下午,姚告胡,待他“亲自回报始可决定发动”,二十九日直到胡离开始平书院,也没见到姚,哪有胡毅生告他“赵声、胡汉民未到,发动要改期”之事?此姚之谎言四也。

另,徐宗汉告诉黄兴,姚雨平从她那里领走了三千子弹,加上二十九日上午从胡毅生那里领走的两箱手枪,还有他从统筹部支取3500元自购的枪支(范注:按统筹部自日本、西贡、香港购枪的平均单价63元/支,姚自购枪应在50支以上),起义当天上午,姚的选锋队员已在长堤嘉属会馆集合,他可真是既有人,又有枪,又有弹,怎能说“领不到枪”不能发动呢?此姚之谎言五也。

再有,姚雨平从统筹部还支取了24960元的“运动”费,占了起义总支出的近六分之一,起义时,新军和巡防营竟无半点动作,他是怎么运动的?怎么联络的?这笔巨款花到了哪里?有无开支明细?他在文中一字不提。

胡之罪

胡毅生选锋150人,皆来自本省,用款4605元,三月二十七日因有改期之说,尽数遣返。二十九日起义议定之后,黄兴知胡之选锋不能复来,乃命其从陈炯明选锋中择二十人守大南门,到了二十九日,胡又以与陈部言语不通为由(陈之选锋为海陆丰人),请陈另派人指挥,“毅生既有任务,初岂不知炯明之众为海陆丰人,何至临时方始悟及?轻将守大南门之任并还于炯明,其误事一。惟其任守大南门,故克听其多分驳壳枪,否则克部战斗力增,伤亡减少,其误事二。”(“与胡汉民致谭德栋等书”,1911年5月下旬,《黄兴集》,p55)

那么,胡毅生为朱著所作的眉批靠得住吗?

陈炯明中午一点去见胡毅生,可与谭人凤文(《谭人凤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p367)佐证,当时,谭肯定向陈炯明通报了他从香港来时赵声命他劝黄兴把起义时间“无论如何必须压住一日”,陈炯明闻信,即到始平书院告胡毅生“众议改期”。胡毅生几时离开始平书院出城的?若在姚雨平下午领枪之前离去,则姚撒谎;若在姚下午领枪之后离去,则胡撒谎;朱浩怀记述姚雨平三月二十九日下午到始平书院领枪的经过时,只说是保管人不给,并没说胡毅生在场,朱著可以拿给胡看,肯定也会拿给作为传主的姚雨平看,并未见姚有更正之说,可见朱著也可作为胡不在场的证据。但胡毅生作为储备科长,主管购运、保管、发放枪弹,受命去守大南门,非要十几支驳壳枪,只发给黄兴六支,致使黄兴一路缺少枪支,死伤惨重,而他却临阵逃脱,甚是可恶,难怪黄兴一提此事,就恨“毅之无良”。

陈之罪

“陈炯明本不知兵,然既承指挥之任不辞,乃便造为克已允改三十之说,自误误人,殊不可解。先担任攻巡警教练所,因毅让还其部二十人,则云,如此我并以全众守大南门,不攻督练公所,既已非矣。后则并大南门而不守,徘徊于城外,此皆陈炯明周章误事之处也。”“是夜(范注:二十八日)商议次日进行方法:兄弟任由小东营出发攻督署,陈炯明诸人承认抵御警察局,姚任收复小北门枪炮局,时间则定午后五时半。……先十分钟(范注:二十九日下午五点半之前),陈炯明君派人(范注:马育航)来问,今日究竟发动与否,然来者见我等皆携弹荷枪,遂不言而去。事后始知陈因畏事之棘手,欲不发动,故派人来陈说一切。然来者并未明言,故我等并不知其不来援应,仍孤军冒险前进。”(《黄兴集》,p55,p182)

陈炯明先是主张缓期,二十八日,又有巡防营三营由顺德调广州,姚雨平、陈炯明去找黄兴说,此三营经他们秘密运动,加入革命者甚众,其哨官十人中八为同志,现泊天字码头,正可借其力助起义成功;姚、陈遂往巡防营联络,不久即回复,言其人已决心响应。黄兴意此三营若能反正,不患他营不降,况有新军从外而入,又有巡警督练所学生三百余人决心相助,事当可成,遂定二十九日下午发难,并给陈分配了攻巡警督练所的任务。

陈炯明的好友莫纪彭在“辛亥三月二十九广州血战笔记”中写道:“辛亥三月二十八日晚二漏许。余叩选锋队长陈炯明宅,进谒副司令黄兴而问之曰:‘明日之期限已定耶?不再更改耶?’司令点首曰:‘定矣。君宜率所部一准明晨来城。’”(《莫纪彭先生访问纪录》,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7年版,p196)此夜黄兴就住在陈炯明家,陈完全知道起义计划,并接受了“攻巡警教练所”的任务,二十九日早晨,陈其尤去司后街陈宅,陈炯明命他下午四点“到此处集合,带领队伍出发”,可是等陈其尤四点到他家集合时,他已离去。

这天早晨,熊克武去码头接赵声的人,一直等到四点没接到,失望地回指挥部:“进南门时,碰着林直勉戴着黑眼镜坐着轿子出城,我想他这个时候这种打扮去干什么?接着又遇见陈炯明,因时间紧迫,要他带我走捷径去指挥部,他给我指点方向后又匆匆地出城了。当时我还以为林、陈二人另有特别任务,后来知道他们都做了逃兵。”(熊克武:“广州起义亲历记”,《辛亥革命回忆录》之一,文史资料出版社1961年版,p134)

对于陈炯明出逃,陈其尤分析道:“陈炯明临时没有率领队伍参加起义的原因,是陈认为事机既然泄露,情势突变,提前起义,不但攻打教练所必然失败,即全局亦无获得成功的希望,不如改期发难,以保全实力,乃于起义前刻派马育航到黄兴处主张改期。但此时黄一切已准备就绪,并留下绝命书,正戎装待发,反对改期起义。他当时推开马育航,径自率领队伍向总督府进攻。陈炯明见改期不成,即逃出城外,躲藏于河南尾珠江水面一个同乡亚弁的盐船里。如上所说,我们在起义当天下午四点钟到陈公馆时,他已离开,原来是他临阵脱逃了。”(陈文,p318)

其实,陈炯明未等马育航回来报信,已在四点之前撇下他的选锋队员出走,而非像陈其尤所说“见改期不成,即逃出城外”。

心有余而力不逮

读史至此,深为黄兴惋惜,侠肝义胆,忠勇绝伦,同盟会第一大英雄也!可惜勇有余而谋不足,心有余而力不逮,身为统筹部部长,本该坐镇香港总部,运筹帷幄,派起义总指挥赵声去广州指挥作战,却由人摆布,自己上了前线,明知驾驭不了同盟会南方支部那几个广东人,他们背后有孙中山、有胡汉民,哪个把你这湖南人放在眼里?赵声也摆弄不了他们,遂借故不行。

可怜黄兴一到广州,胡毅生、陈炯明就逼他缓期,无奈将已到广州集中的数百选锋队员遣散;既定二十九日起义,给姚、胡、陈的任务交代得明明白白,临战之时,将不用命,直逼得元帅做先锋,留下绝命书,挥枪上阵,连个掩护接应的人都没有!

事败之后,赵声火冒三丈,胡汉民还要为他的堂弟胡毅生辩护:“成则归功于己,败则诿罪于人,庸非笑话?”气得赵声拍案大骂:“胡毅生什么东西!”胡汉民悻悻而去,可是财权在他手里,当时黄、赵忙于善后诸事,急需用款,他一撂挑子,什么事都办不成,谭人凤只得耐着性子硬把他请回总部,赵声还要忍气吞声与他握手言和。赵声满腔怒火郁积心中,只有借酒浇愁,可怜他心火郁结,悲愤难遣,盲肠炎发作,做了两次手术,不治身亡。

姚雨平与黄兴坐同一条船逃离广州,他没去见黄兴,到了香港,他也没去慰问受伤的黄兴,待他得知黄兴给海外同志发去报告书对其有所指责时,即赴南洋,亦向各埠发函,向侨胞报告起义的经过,并拟邀集黄兴、胡汉民、陈炯明、胡毅生和旅居海外的同盟会负责人到新加坡开会评理,大有令黄兴为他平反之势,后为同志劝阻而作罢。

仅过半年,广州独立,胡汉民当了广东都督,被黄兴怒斥的广州起义的三个“罪人”,也个个手握兵权,成了强人,姚雨平当了北伐军司令,胡毅生当了海军司长,胡汉民把广东都督交与陈炯明代理,随孙中山赴南京,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后任总统府秘书长,人称“第二总统”。

胡汉民向姚雨平解释道:“我和克强在报告中对你的指责,主要是克强的意思。他在失败后十分伤感,同时又觉当时非对革命党人多加责备,不足以告慰侨胞。我完全照他的意见写成,请你不必有所芥蒂。”(姚文,p298)

胡汉民说得好轻松,竟把黄兴对姚、胡、陈的怒斥,轻描淡写地说成是文宣策略,黄兴地下有知,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地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19:5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资阳病人-多氯联苯(PCBs)遗毒

同车间20多名工友,已有14名莫名罹病去世。一个极端的污染案例揭开了多氯联苯的全国遗毒。为何全球通缉却在中国治理缓慢?为何全国封存却见非法拆解?为何与公众息息相关却不公布封存点信息?

与二恶英、滴滴涕齐名,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被全球禁用的污染物——多氯联苯(PCBs),四十年后,依然遗毒中国。

身患鼻咽癌的老电工郭汝中怀疑自己是受害者。上世纪70年代以来,他统计的同车间20多名工友中,已有14名罹病去世,“癌症9人,肾损害2人,神经疾病1人,心血管疾病2人。”

“这很可能是世界上PCBs最极端的职业暴露个案。”多位与郭汝中接触过的环境学者分析说,作为世界公害史中最声名狼藉的化学污染物之一,被联合国在全球范围内禁用,“PCBs是能通过内分泌和遗传系统的变异、祸及子孙的遗患。”

1965年至1974年间,中国曾生产了约1万吨PCBs,贻害远未消除。“由于危害并不直接,其严重性一直受到忽视。”有学者评价说,虽然禁用PCBs的斯德哥尔摩公约自2004年对中国生效,但治理依然缓慢。

而与公众安全息息相关的PCBs封存点信息依然罕有公开。而伴随非法电子拆解和部分PCBs封存点的泄漏,PCBs污染通过土壤和地下水播散,阴霾正挥之难去。

近日,环保部副部长张力军表示,“十二五”期间,中国将启动对持久性有机污染从生产、流通到处置的全过程监管。

最极端的职业暴露

年逾花甲的郭汝中已孤独地探寻了20年。他和工友们越来越坚定地将祸首指向PCBs。

1971年,年轻的郭汝中分配到原铁道部四川资阳机车厂(现南车集团资阳机车有限公司)铸造分厂精铸车间时,正是含PCBs电容器在中国的生产和使用的高峰。

PCBs主要以封闭方式用于电容器。来自国家环保部的统计数据显示,1965年到1974年间,中国共生产了47万台此类电容器,除电力系统外,许多被用于大型非电力工业企业,如今仍有15000至25000台在使用。

“全厂前后至少进了超过500台。”郭汝中说。破损电容器维修很快成为重要工作。“当时为了争夺红旗班组,大家还抢着值班擦洗破损的电容器。”

日后的种种迹象表明,这正是危及工人健康中的致命一环。

没有人意识到多氯联苯的强毒性,修理过程无任何防护措施,擦洗、烘干、修补都是徒手进行。下班后,大家涂抹三四次肥皂、冲洗几次都消除不了难闻的苦杏仁味。

噩梦始于1970年代末,一些工人开始出现治不好的皮肤瘙痒。郭汝中“老觉得肝区被塞进了一个东西”,而此时老同事大多已患上肝肾、神经性、皮肤等疾病。

郭汝中后来发现,这几乎完全吻合PCBs的全部危害特征:“致癌物、易造成脑部、皮肤及内脏的疾病,并影响神经、生殖及免疫系统。”

1986年,当发明电容器修理新工艺的工厂劳动模范杨林昌第一个因癌症去世时,没有人知道厄运将接二连三地降临:1990年,郭汝中被确诊为鼻咽癌,紧接两年时间里,就有4名工人被癌症夺去生命。

“仅一个小小的精铸熔化、浇铸现场,人员配置总数不到20人,1995年时就已有13人死亡。”其中,有两名年仅20多岁。在郭汝中有多名同事作证签名的调查笔记中,活着的工友有3人现患癌症,肝病患者10多人。而形成强烈对比的是,1980年代新进入精铸车间的工人则无此遭遇。

中科院院士徐晓白、研究员储少岗、清华大学环境学院院长余刚等人都成了郭汝中拜访的对象,他怀疑过石棉、稀土、塑料制品、电磁辐射污染、绝缘材料等,最终把怀疑重点锁定在PCBs。1993年出版的《常见有毒化学品环境事故应急处置技术与监测方法》是他第一次“比较全面、系统地了解到相关权威信息”。他愕然发现,原来在1991年,国家环保局就已明令禁止PCBs的生产和使用,并要求封存含PCBs的电容器。而更早的1974年,当时的第一机械工业部就已下达生产禁令。

郭汝中很快找到当地相关部门。但令他惊讶的是,当时资阳所有的劳动安全、卫生防疫、环保部门竟无人知道PCBs,“对主要的管理部门还要提供复印的资料和法规”。

工厂内破损报废的PCBs电容器更是到处乱扔。1995年,他向国家环保局局长用挂号信寄去了有关资料和八张污染现场照片后,工厂才把十多处乱放的近百只破损电容器匆忙收集运走,“但直到1996年铸造分厂还有312只这种电容器在使用。”

“机车厂的这位老师傅(指郭汝中)确实对我们的工作帮助很大。”资阳市环保局副局长陈家林说。工厂后来将换下的249只电容器封存在山洞,在2009年已与部分受污染土壤全部清运至天津进行危废处理。

(明镜/图)

全球迁移,遗祸三代

通过父亲在台湾的朋友帮助,1979年的台湾“米糠油”事件进入郭汝中的视野。这时他才知道,自从1881年人类首次于实验室合成PCBs后,对其毒性的质疑就一直没有停止。

1936年,发生在纽约哈罗威克斯公司的病例揭开了PCBs的毒性之谜。当时暴露于PCBs的三名员工死亡,其中两名发现有严重的肝损伤。

1969年加拿大一项研究表明,PCBs容易随食物链递升而大量富集,鱼类PCBs的含量为湖水的83万倍,食鱼的水鸟则高达2500万倍。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研究员郑明辉说,人作为食物链中最高级的动物,处于最危险境地。

震惊全世界的日本“米糠油”事件则首度吸引了大众的关注。1968年,1800名日本民众因摄入受PCBs污染的米糠油,导致大范围中毒。该事件甚至产生了一个日语新词汇“油病(Yusho)”。

1979年台湾2000名民众的遭遇如出一辙。学者对受污染母亲所生子女跟踪研究后发现,四分之一儿童因受呼吸道感染而于四岁前离世。当发育至八岁,仍有部分儿童出现指甲畸形、慢性中耳炎和支气管炎病症。“研究证实PCBs的危害效应已经传递到受害者的第三代。”余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资阳的案例或许相似。郭汝中告诉前来探望的北京师范大学环境史博士毛达,无法生育或畸形儿的出现,已成了老工人们的梦魇。

关于PCBs毒性的证据在不断增加。中科院院士徐晓白和中科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研究员毕新慧发现,从北极的海豹到南极的海鸟蛋,甚至从美国、日本和瑞典许多国家的人乳中均检测出PCBs。毕新慧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正是由于其低溶解性、高稳定性和半挥发性,能够远程迁移,才造成“全球性的环境污染”。

2009年,由于检测发现罗讷河和索恩河的生物多氯联苯含量超过了世界卫生组织规定的安全标准,法国罗讷省政府发布公告,禁止人们食用从这两条河流里捕捞的鱼类。

更糟糕的是,“它的降解甚至比滴滴涕还要难。”中科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曾永平研究员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郭汝中站在昔日的工作车间前,车间现已废料成堆。

封存点为何不公开

然而,由于国内罕有相关病理学研究,这种毒性极深的污染物一直远离公众视野,如同幽灵般存在。

“1991年国家环保局和能源部就联合要求加强管理,禁止出售、收购、拆解,要求封存和清单调查。封存还需要省级环保部门批准。”郭汝中说。但就他多年观察,这一规定在斯德哥尔摩公约2004年对中国正式生效前几乎沦为一纸空文。

多位专家称,电力系统的调查相对完善,处置也相对合理,非电力系统企业的含PCBs电力装置去向和处理最让人担忧。

由北京师范大学环境学院副院长刘新会教授等人于2008年共同编著的《中国PCBs削减处置初步战略研究》显示,中国生产的约1万吨PCBs中,其中9000多吨为含三氯为主的PCB3,主要用于电容器,其余1000多吨以五氯为主(PCB5)。

与电容器特定使用范畴不同,PCB5则以开放方式用于油漆等常见物中,“开放式使用的PCBs已流失进入环境介质。”研究报告说。

PCBs生产企业、电容器厂、油漆厂大多位于大城市,如西安、上海、苏州、广州、天津、大连等地。

“中国生产的含PCBs电容器,估算仍有15000至25000台在使用,其中1018台已被核实,主要集中于非电力系统。”刘新会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说。

消除PCBs污染的工作进展缓慢。“文革时期的混乱造成记录缺失,为清单调查带来了很多困难。”余刚说,许多非电力企业甚至连清单调查也很难完成,遑谈追踪电容器去向。“几乎每年都做,但罕有新的数据。”中科院研究员郑明辉说。

甚至拥有作为履约项目、与世行合作“中国PCBs管理与处置示范项目”的浙江省,其治理工作同样困难。“原定是2006年至2009年完成,但现在已决定延至今年年底。”浙江省环保厅固体废物管理中心副主任张宇介绍。

尽管总投资已超过亿元,资金仍在掣肘。张宇承认,PCBs的治理成本高昂,每只电容器处理需要3万元,而每吨土壤则要3千元。

浙江省环保厅向南方周末证实,根据浙江省的清单调查,确定的含PCBs电容器封存点有43个。“有的在闹市,有的在远离人烟的山洞;规模也有大有小,大的两三百只,小的只有两三只。”张宇说,“目前已经完成了2个,年底前争取完成10个点。”

对于浙江省内具体的封存点,多位官员均以担心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为由拒绝透露。参与台州峰江项目处置的浙江大学副教授沈超峰同样以保密要求为由婉拒了南方周末采访。而参与世行示范项目运作的杭州大地环保公司的项目经理魏丽也以公司签有保密协议为由拒绝透露。

而更多省份的封存点依然是个谜。多位学者告诉南方周末,环保部近年来一直在实施清单调查,但罕有公布。按照原先的计划,“2010年组织实施全国清单初步调查并完成示范省清单,确定治理的第一阶段清单。”这一工作目前基本完成,但未见公布。

《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的斯德哥尔摩公约》

2004年正式生效,中国是缔约方之一。公约要求缔约方严控POPs,首批包括12 种,被称为“肮脏的一打”:艾氏剂、狄氏剂、异狄氏剂、滴滴涕、七氯、氯丹、灭蚁灵、毒杀芬、六氯苯、多氯联苯、二恶英和呋喃。与常规污染物不同,POPs极难降解,会在全球迁移,并沿食物链浓缩放大,不仅具有致癌、致畸、致突变性,而且还会干扰内分泌,影响数代人。

正在泄漏的定时

“中国的部分PCBs电容器封存点已经出现了泄漏状况。”多位接受南方周末采访的专家承认,加快履约进展刻不容缓。

“PCBs电容器就像一颗化学定时,我们需要重新进行检查,确定当时封存填埋的方式是不是符合标准。”厦门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副教授吴水平说。他刚刚发表的以资阳机车厂为采样的研究论文发现,其采样的PCBs土壤检测值远远超过了2009年机车厂电容器处置报告所附的合格数据。

“这说明当地应该有比较严重的泄漏,机车厂依然是一个潜在的污染物,应该引起重视。需要进一步稽查。”吴水平说。

刘新会则以不点名的方式称,研究发现“在某些受污染区域的牛奶和鸡蛋等食品的PCBs含量确曾超过国家标准,人的血液和母乳中PCBs含量也比正常人群高”。

受害的绝不仅仅是封存点附近居民。浙江省环保系统人士称,台州市在1989年曾发生过两起非法倒卖、拆解数千只含PCBs的电容器案件,一度惊动了中央。

“当地农民从各地收来各种型号的废旧电容器,运回本地拆解,将里面的铝箔材料重新加工后出售,多数销往广东一带作迷信用品,少量被用于食品包装。这些铝箔不乏经PCBs浸渍,残留量不低,拆出的含PCBs油液则卖给橡胶厂作添加剂,或被当做拖拉机燃油。”知情者引述当时的报道说。

虽然办案人员当时就曾将受PCBs油液浸润严重的地皮刨去一层15厘米厚、重约5吨的泥土,但多年以后,研究人员依然发现了该地潜在的PCBs威胁。

资阳机车厂佐证了废弃电容器的非法流失。郭汝中说,不包括已封存的电容器,1996年厂内尚在使用的就有312台,但2009年进行清运处理时,却只有249台,莫名遗失了60多台。

唯一可值得庆幸的是,当年中国对PCBs的研究与国外同步,产业还未来得及大规模扩大就被叫停。“当时中国工业能力落后,反而因祸得福,比国外治理的压力小得多。”郑明辉说。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19:5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汽车让路,自行车来了

一种封闭式自行车高速路的想象图,道内可防止下雨等自然变化,未来还可能有气流动力助推。它可替代汽车高速路连接城市。

荷兰一名自行车爱好者骑车前往郊外野餐时拍摄的自行车道,这里没有汽车抢道,下沉隧道直接穿过公路。

当欧洲版图之外的自行车爱好者仍将阿姆斯特丹、哥本哈根视作天堂时,汽车工业大国——德国正在低调地延伸出自行车高速路版图。

专供自行车行驶的全封闭高速公路,这种全新的公路交通项目逐渐成为欧洲城市新宠,时速最高可达40公里,没有交叉路口和红绿灯,而且晚间也有夜光照明标识。

在德国传统的工业重地鲁尔区,鲁尔地区协会目前正在与政府合作实施这种交通项目,路宽5米,全长约60公里,串联起鲁尔区数个城市。

在经历了西方二次工业革命大力发展汽车的疯狂演变后,以汽车为中心的公路交通正在出现由“四轮”到“两轮”的回归。

“堵”出来的自行车高速路

德国“明镜”网站曾报道过慕尼黑2011年8月末一个普通周二近乎疯狂的道路争夺大战:拥挤的道路交通,自行车大军在汽车洪流中蜿蜒穿行,仅一个早上就有11例涉及自行车骑行的交通事故,没有警方记录的刮蹭、语言及肢体摩擦更难以统计。

过去以汽车为尊的道路交通文化开始变化。汽车驾驶者变得弱势:不时会有人骑车经过挡路的汽车时敲敲车窗,好像占了路是多么不能饶恕的罪过。红灯时,时有自行车嗖地一下骑过,一脸潇洒,那表情好像在说:“嘿,我们在为低碳减排做贡献哪!”

原有的道路权力平衡正随着自行车群体的壮大而发生倾斜。这已长期困扰鲁尔区。据鲁尔地区协会交通质量管理部的哈罗德·斯皮尔灵(Harald Spiering)向记者介绍,作为德国传统工业区和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车流早已拥堵不堪。以A40——鲁尔区最古老的一条连接东西部的高速路为例,每天通行车辆达10万车次以上,高峰时段车速勉强二三十公里/小时。

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斯皮尔灵和道路交通专家温弗里德·萨格拉(Winfried Sagolla)就有了自行车高速路的灵感,但初始版本是一个“自行车友好”项目,呼吁这条公路停驶一天,让权给自行车。但当时未获支持。直到2010年才“梦想成真”。A40公路果真停驶一天,取而代之的是大批自行车爱好者、轮滑者、行人。

“高速公路开放日”不仅成功吸引了公众参与和媒体关注,公路沿线一些地区政府也开始抛出橄榄枝。目前,鲁尔地区协会已在规划设计一条连接杜伊斯堡与多特蒙德的自行车高速道,而另有5个小城都表示出合作愿望。

萨格拉非常看好这条自行车高速路未来能带来的巨大便利。建成后,预计将有200万人选择使用,特别对平时生活、工作骑行半径在10到20公里的自行车一族将别具吸引力。

德国已悄然成为欧洲最大的自行车消费国,自行车数量达到7000多万辆,是轿车的约1.6倍。2002年德国政府花费2亿欧元建设自行车道。目前在全德国3.8万公里的联邦公路中,近半数都修建了自行车道。

更令自行车爱好者欣喜的是,有德媒报道称,德国正在研发靠气流助力的封闭自行车高速公路:在高速道内补充大型的流动气流,骑行者可获得气流的助力推动,省力、提速又可避免汗流浃背。尽管目前还未有技术上的真正突破,但德国发达的自行车专用道网络已为进一步升级做好了充分铺垫。

未来城市新宠

实际上,这种为普通自行车道网络“升级”的做法并非德国独创。理想中低碳、高效的自行车高速路网络现正在欧洲铺开。

作为闻名的自行车王国,1600万人的荷兰却拥有约1800万辆自行车。首都阿姆斯特丹从新区LJBURG进入老城区,开汽车要绕行一大圈,但自行车的专用高速路则直接连接两地。中途有一座纳西欧大桥,只允许自行车和行人经过。

当地规划署官员对自行车高速道的功能有四大概括:减少了噪声、空气污染、市民的臃肿肥胖和被汽车占满的难看街景。

目前,荷兰全国有5条自行车高速路,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丹麦首都哥本哈根与阿姆斯特丹并称欧洲两大自行车之都,前者拥有自行车道长度约400公里,相当于8条北京三环的长度。2011年底,两条共15公里长、连接市区和郊区的自行车高速路将建成,2012年再建成第三条。

与德国不同之处在于,荷兰等国的自行车道围绕在首都周边,直接目的是为了缓解交通压力。市区连接郊区的自行车高速路越来越受城市主政者和上班族的青睐。在伦敦市长约翰逊的大力推广下,从伦敦南部到市中心,一条8.5英里长的自行车高速路于2010年7月刚刚启用,保证了郊区上班族的交通需要。自行车高速路使用了亮蓝色作为道路颜色标识,也正表达了自行车自由驰骋的概念。

这是伦敦计划中12条自行车高速路的第一批实验性线路之一,目前每天约有5000辆自行车经过。伦敦市交通委员会的目标是,到2013年全市自行车出行将增加到每天2.7万辆,到2025年自行车骑行人次将比2000年增长4倍。

而对于自行车高速路骑行者的安全,也在道路交通专家的考虑和政府实践之中。首先是加强自行车使用的安全。荷兰的经验是,在给予骑行者随性自由空间的同时,提供一套完整的安全意识规范。从幼儿园开始,自行车安全行为和骑车必有的礼貌(如转弯时应先伸手示意)就被列为教育内容。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19:4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台湾2012大选首场辩论会全程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19:3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我对中国的前途持乐观态度-对话杜导正
7月18日,《炎黄春秋》二十周年庆典上,社长杜导正(右)与原中组部副部长李锐交谈(梁辰) 
7月18日,《炎黄春秋》二十周年庆典上,社长杜导正(右)与原中组部副部长李锐交谈(梁辰)

老两口相濡以沫 
老两口相濡以沫

新婚时的杜导正和续志先 
新婚时的杜导正和续志先

徐庆全(梁辰) 
徐庆全(梁辰)

  我对中国的前途持乐观态度

  ——对话杜导正

  “一个人、一个团体、一个政党、一个事件,情况往往是非常复杂、微妙、多变的,所以认识分析处理问题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简单化、绝对化”

  本刊记者  卫毅  发自北京

  谈时局

  人物周刊:你把中国的政局形容为一口高压锅,这口锅里的人应该做些什么?

  杜导正:高压锅有个气阀,如果越拧越紧,有一天要爆炸的。一爆炸大家都倒霉,谁也占不了便宜。所以,我很希望走改良主义的道路。

  中国当前的矛盾是16个字:官场腐败,贫富悬殊,道德滑坡,治安不好。中国人现在有饭吃、有房子住,不打仗,觉得还过得去,但腐败太厉害了,贫富差距拉得越来越开,老百姓对政府的恼火程度越来越高,很危险。

  人物周刊: 最近刚好是辛亥革命100年,你如何评价这100年?

  杜导正:孙中山在中国、在共产党内、在几代知识分子当中的影响是深远的。辛亥革命是一面旗帜,在台湾,连民进党也不敢否认。现在内地没有主动利用辛亥百年这个时机推动民主进程,可惜了。

  我们回头去看“三民主义”,还是对的。毛泽东错误很多,但他在解决国家独立这个问题上,历史地看,他所代表的集体是有功劳的。我们小时候,看报纸的感觉就是整个国家要灭亡了,今天东三省丢了,接着察哈尔、热河丢了。国家要独立,在国际上取得平等地位,孙中山先提出来了,蒋介石也想解决,最后解决的是在毛泽东时代。

  共产党的执政地位靠的是“民族主义”和“民生主义”这两条,但现在腐败、贫富悬殊成这个样子,就要解决“民权主义”的问题。权力必须受到制衡,不能靠道德来制衡,我们现在表扬几个道德模范,没有用啊。内部的腐败靠自己很难根治,你左手生个大疮,用右手开刀来挖,下不了手。

  目前应该做的是3条。第一条就是党内民主,第二条就是改进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第三条就是把舆论放开。

  人物周刊:你听到过当政者内部不同的声音吗?

  杜导正:现在官场里也有好人。一位退下来的中央领导跟我说,他有一次到一个省,省委书记公开地跟他介绍情况是一套,会后两个人悄悄谈,那个省委书记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得不说的。

  我总结这辈子的经验教训,一个人、一个团体、一个政党、一个事件,情况往往是非常复杂、微妙、多变的,所以认识分析处理问题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简单化、绝对化,我觉得这适用所有问题。

  人物周刊:有人认为,自辛亥革命开始的暴力革命,造成了中国100年来的动荡,清末如果改良成功,成立君主立宪制国家,中国会是另一番局面。

  杜导正:光绪皇帝想走日本明治维新的道路,如果成功了,对中国非常好,中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会是一个很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但他失败了嘛,慈禧把他镇压下去了。慈禧死之前又想改革,当时清廷内部力量起来了,很多大臣很多省份都有不同想法,不改不行啊。她允许私人办报,上海一下子办了一百多家报刊。但是晚了,同盟会已经起来,要革命了。中国现在就担心这个。历史教训太多,都是血和泪的。

  人物周刊:美国现在掀起“占领华尔街”运动,一些中国人为此而欢呼,认为西方正在衰落,东方正在崛起。

  杜导正:西方民主国家的问题比起中国来,绝对不是大问题。他们再闹也不会搞到陈胜吴广的武装暴动,因为他们的民主制度决定了人民有权选择和政府,可以在民主的社会制度下不断改革不断修正错误,有强大的生命力,因此是稳定的,内在比外在看到的表象要稳定得多。

  人物周刊:如今最令中国各级政府紧张的一个词是:维稳。你觉得社会怎样才会稳定?

  杜导正:现在大的革命在中国搞不起来,小小的动乱少不了。我认为,最好就是在维护共产党的执政地位、维护现在的政权、维护现在的社会结构的大前提下,碎步前进。

  最近一些老干部子女提出,除了真正推进党内民主外,还要赶快推进人大制度改革,如在现人大代表名额以外,再增加20%的人大代表名额给老百姓。我觉得这个意见不错。

  人物周刊:最近广东有个小孩先后被两辆车碾压,18个路人经过但都没有施救,你怎么评价这件事情?

  杜导正:这个现象背后是道德滑坡,还有法制不健全,我救了你以后,如果你反咬一口,我反而要坐牢。

  我们的文化教育里道德教育太差,现在中国拼命搞科学技术,你看,国家现在不怎么奖励人文方面的东西,只奖励科学技术,这和斯大林一样。斯大林对人文科学不怎么奖励,就培养了高尔基几个听话的文人,主要是培养科学技术方面的人。

  谈往事与反思

  人物周刊:在你的人生中,什么事情会让你感到后悔?或者是认为自己做错了?

  杜导正:历史上大部分时期里,我非常听党的话,因此党对我也对,党错我也错,我被人整,整人也是很狠的。

  人物周刊:吴思说,你给他们讲抗日战争经历的时候,说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反思。

  杜导正:抗日战争的时候,我们也糊里糊涂地错杀过人。1939年,我16岁,是县青年抗日救国会主任。在五台山北麓的游击区,有人认为某个人给日本人送情报,当时也没调查、没手续,我们就跟那个区长做了决定:把这个人干掉。有时布告还是我写:×××,通日,给日本人送情报,予以处决。我们派了3个游击队员,带了两条枪、浆糊和布告,半夜里去到人家门口,大喊:“×××,你出来”。等人一出门,叭叭就是两枪。然后把布告一贴,就跑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参与,是别的人做的,也是很残忍的。繁峙县柏家庄一个村干部被泽青岭据点的日本人叫去当了维持会会长。他的女儿参加我们的工作,是妇女抗日救国会的一个成员,姓杨,大概十六七岁,漂漂亮亮的。有一支游击队过来,她跟着游击队打游击,那个连长喜欢上她,两人开始交往。因为她的父亲是汉奸,她又和连长好,连队决定把她枪毙掉。那天晚上,开枪怕引起日本人注意,就把她推到沟里用石头砸死。这件事发生在1939年底到1940年初,是真实故事。过去战争期间这些账不好追究,都是时代条件下的产物,如果要清算,那我也是有责任的。    

  人物周刊:你对1947年的土改有过反思?

  杜导正:1947年,邓拓派了我在内的3个《晋察冀日报》的记者到定县参加土改。土改到最后,老百姓提出要开大会斗两个人,一个是日本人占领时期当过维持会会长的,还有一个就是大地主之类的。当时来了五六千人,有些农民带着镰刀,公报私仇,上去就把人砍得血淋淋,现场一下就乱了。我们坐在上边,市委宣传部来了个叫董东的同志,他就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就派民兵上去拉。我是另外一派,我对他说,你这是压制群众运动,压制群众的革命性。现在证明董东是对的,我是错的。

  人物周刊:1949年之后,你曾是毛泽东路线的坚定追随者?

  杜导正:庐山会议前,我跟错误的东西跟得很紧,在历史上应该承担责任。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毛泽东为首的中央领导力量,在主张和实践上基本是正确的,共产党的事业发展得出乎意料地好,毛泽东和党中央的威信得到了确认。

  那时就跟毛泽东保持距离的人有,但很少。李锐、李慎之、谢韬、王若水是觉悟早一点的。邓拓是我的老上级,他是紧跟毛的,第一部《毛泽东选集》就是他做的。到后来,邓拓开始了独立思考,认为毛有错的东西,一下就被干掉了,毛还骂他“蹲着茅坑不拉屎”、“死人办报”。

  我当时的思想就是,就算毛有点失误,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在执行当中加深理解。1956年,我从马列学院毕业,被派到广东,回北京开会时,中新社的代社长张帆请我吃饭,从饭馆回他家的路上,我还对他说:“现在中央的路线方针都是正确的,我们不需要独立思考,这个主张那个主张,就是按照毛主席那一套搞下去就很顺利,紧紧跟着就行了。”我们那时候就觉得,地球和中国就像个白面团一样,捏成什么样都可以。全党都是这样的气氛,所以毛犯错误,不是他一个人的——当然他要负主要责任。

  人物周刊:随后的社会主义改造中,你持什么样的态度?

  杜导正:这六七年,大体上毛泽东是一条路线,刘少奇、邓子恢、陈云、薄一波,基本上是另一种主张。毛要求加速社会主义改造,农村搞集体化,城市搞国有制,其实就是消灭私有制,这是斯大林模式的东西。刘少奇这拨人比较清醒,他们还是坚持新民主主义这一条路线。

  我当时站在毛这一方,但我是不自觉的,我不了解这种矛盾,也不了解后果,只是认为合作化是对的。但我下乡采访时,就觉得老百姓不是很愿意,他们刚得到土地,又要交回去。当时华北局办了一个通俗刊物叫《华北人民》,实际上是我在那里搞的,大吹特吹合作化,办了个专栏叫“合作化问答”,这是赵树理给我出的主意,说问答这个形式老百姓乐于接受,配有大量的连环画。这对合作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人物周刊:“大跃进”和公社化时期呢?

  杜导正:那更不用说了,我是个积极分子。那时候大家喜欢放卫星,广东老没有卫星放,我当时是新华社广东分社长,省委就商量我们怎么放个卫星。听说广东连县一亩生产了6.4万斤,那是我在马列学院的同班同学去写的新闻,他在6.4万斤后面加个括号,写“这是23亩田地产的水稻堆在一块的”。我把稿子给省委书记秘书长张根生看,他一看就说,这怎么能写上呢,“23亩”这个不能写上。后来就抹掉报上去了。

  人物周刊:“反右”时,你如何渡过?

  杜导正:当时有人糊了一张大字报,标题我还记得:“杜导正,广东分社到今天为什么一个右派划不出来,就因为你是右派。”我就顶不住了,赶快去划。我划了4个右派,他们被开除出党、开除公职,生活费原来是八九十块,后来变成15块,有的不得不到码头上去扛麻袋,很惨。多年之后,我给人家写文章,登门道歉。有人原谅了我,有的没有。我去拜访其中一位时,敲门,他出来了,看见我,没有笑容。临走时,我跟他握手,他的手是直的,冷冷的。我一出门,他就把门关上了。你搞得人家那么惨,人家不接受你的道歉。但从我自己来说,良心上好受了一些。

  所以说,这些重大错误,基本上都有我的一份。那时候,每个人的做法还是有差别的。曾彦修原来是康生的秘书,“反右”时,他是人民出版社的总编辑,人民出版社要划出12个右派,划到11个的时候,他划不下去了。你看曾彦修啊,在紧要关头,人家的品德就出来了,他把自己划成了右派。我在紧要关头不如他。

  人物周刊:“文革”又是怎么过来的?

  杜导正:我的老伴续志先,当时是广东省轻工厅的科长,下放到英德干校,直到打倒“四人帮”才回来。小女儿陪我蹲过牛棚。“文革”斗了我54场,我记得很清楚。有时候两三个钟头,有时候三四个钟头。有一次在新华社广东分社的礼堂,我站在那里,那时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实在挺不住,天气那么热,也斗了两个钟头了,我就想提要求。刚说“同志们”几个字,下面就有人叫,丢你个老母,谁让你喊同志?我说,能不能让我坐地上啊?下面的人说,丢你个老母,还想坐。我很狡猾,就从站的地方慢慢往后面墙上靠,看他们也没反应,出溜着就坐下了。

  当时广东分社有个炊事员叫姚伟,别人强迫他参加批斗会。他在会上一句话不说。我蹲牛棚的时候经常是吃饭时间,大家都吃完了,食堂都没吃的了,但姚伟每次都在厨房的锅里给我留一碗饭,一点空心菜。他在炉灶前烧火,有个小木板凳,看到我来了,一脚踢过来,意思是让我坐,但他一句话也不说。这让我很感动。我以前还整过人家。为什么呢?他第一个老婆没孩子生,他没离婚,又娶了第二个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我找过他谈话,让他要么离婚、要么离开。你看,人家也没报复我。

  人物周刊:“文革”开始时,陶铸被毛泽东提为中国的“第四把手”,从广东调到北京,为何转瞬又被打倒?

  杜导正:当年在广东,陶铸走之前,找了包括我在内的身边4个最亲近的人谈了一次话。他不愿意到中央去,但是命令已经下来了。他说,老杜啊,“文化大革命”这套理论对我们来说很新鲜,咱们过去信仰的马列主义看来过时了,现在是毛泽东一套新的理论,咱们不懂,先跟一段再说吧。他到北京后跟了一段,越跟越觉得不是味道。他后来说,不能再跟了,再跟下去,我在历史上就变成罪人了。这是他跟他的老婆曾志说的话,曾志后来告诉我的。他决定不干了,变得消极。毛就把他搞下来了。

  毛泽东不够朋友到什么程度,他这么欣赏的第四把手,斗了他两次,第六天就派飞机把陶铸送到安徽合肥,把他关在一个房子里,里面就一张床,把窗户和门口都用木头板子钉死,他待了十来天就死了。死了以后就不叫“陶铸”,叫“62号”。

  人物周刊:到“文革”后期,党内反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多。

  杜导正:粉碎“四人帮”前,邓小平把赵从广东调到四川去,把韦国清从广西调到广东。遇到大事,韦国清便和我们几个人商量。

  周恩来病重之后,邓小平实际上主持国务院的工作,“四人帮”把邓小平看成主要的阻力。1976年初,邓小平被开除党籍。中央给广东的韦国清发来电报,让他次日拂晓前回电表态。韦国清大半夜把我、萧洪达、吴南生几个人找来,商量怎么回电。商量了整整一夜啊,很为难。说同意开除邓小平党籍吧,不行。说不同意吧,上面第二天就干你了。韦国清当时急了,把巴掌往桌子上一拍:老子跟他们拼了。你看看,“四人帮”把党内的矛盾已经激化到这个程度了,下面与毛的矛盾实际上也处在一个爆发点上了。

  我们已经策划了几个方案。出于对整个形势的估计,和蔡锷起义一样,我们只要登高一呼,全国都会响应,“四人帮”的力量,马上稀里哗啦就垮了。我们也估计了手里能掌握的几个军,比如许世友是广州军区司令,他是能够响应的。当时缺个指挥,朱德很有号召力,但是他很快在6月份去世了。当时还想到一个人:叶剑英。“四人帮”手里也有点力量,主要是上海有点民兵,大概有几个军。我们的基础更大,因为毛这一套,得罪了很多干部。

  人物周刊:“文革”后,关于张志新的事情,新华社辽宁分社写了内参到新华社总社,是你没同意发表?

  杜导正:当时我是国内部主任,一般的稿子他们自己发了,我不看,重大的有不同意见的稿子送给我看。我记得,那天上午,内参组意见不一致,争论不下,就送到我那里了。稿子附着的那几幅枪毙张志新的照片还保存在我的抽屉里。内参组最后的总体意见就是,发表文章不发照片。我一看,这么残忍,当时就说,内参照片和文字什么也不要发。那个稿子就没有发。

  过了一段时间,《光明日报》拿到这个材料。当时《光明日报》的第三把手是马沛文,他胆子大,说别人不发我们发。他派了陈禹山到辽宁去采访,发表之后引起巨大轰动。

  谈新民主主义

  人物周刊:《炎黄春秋》这批人有着怎样的理念?

  杜导正:围绕着《炎黄春秋》的这个团队代表着中国当代社会思想潮流中的一种主张、一种力量。我们这里面,大主张一样,小主张不一样,有比较激进的,也有乐观一点的,基本上可称作体制内的改良主义者。

  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经不起战乱了。鸦片战争以后一个劲地在打仗,国家搞得稀巴烂。中共夺取政权以后那么好的形势,老老实实搞建设多好,却一个劲地搞政治运动。现在不管怎么样,有个和平环境,老百姓的温饱问题再怎么困难,也有白面馒头吃、有衣服穿。中国人本来是最好统治的人民,他不愿意闹。所以我觉得,中国共产党现在还有时间和空间主动地改革,办法就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相结合,主要是自下而上,靠网络、报刊、民间知识分子这个力量为主体,上级要呼应。

  人物周刊:新民主主义的话题最近讨论得很热,有人觉得这是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可以采用的理论资源,你怎么看?

  杜导正:我在《炎黄春秋》写过一篇文章叫《新民主主义的回归与发展》。“回归”就是回到《共同纲领》,回归到延安时期毛泽东发表的《新民主主义论》和《论联合政府》。

  《共同纲领》是比较全面地对新民主主义的理论和实践从方针上的一种规范,所以现在要非常重视《共同纲领》。我后面又讲到“发展”,当时的新民主主义是抗战时期中国党内进步力量和民族资产阶级的主张,有局限性。这六十多年来,有很多新的东西,本身也需要发展。民主主义是资产阶级革命时期提的东西,无产阶级把它拿过来,所谓的“新”,我认为就是它更注意人民性,更注意广大人民的这一面。资产阶级民主的局限性是从资产阶级这个阶层、集团的利益出发。

  只要是好东西,都可以拿来为我所用嘛。这叫个什么主义呢,用邓小平的话说,叫什么主义都可以。我看过邓小平与非洲执政党青年领袖的谈话记录。非洲执政党的青年领袖都是留学生,不了解国内的情况,回去都搞社会主义,搞了个稀巴烂。后来又派代表来北京,向邓小平请教。邓小平就说了几句话。第一句,我劝你们现在不要搞社会主义。第二句,你们现在集中精力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第三句,只要经济搞上去了,老百姓生活好了,满意了,叫什么主义都可以。

  人物周刊:围绕着《炎黄春秋》的这拨老同志,对于“新民主主义”的观点又是怎样的?

  杜导正:我们理解的“新”的任务是两条。第一条,彻底解决主仆关系,还权于民,搞民主法治,走宪政的道路。第二条,有差别的共同富裕。我不同意蒋经国那个口号——“均富”,这个口号是错误的。均富在中国历史上有传统,不患贫而患不均,“平均主义”有几千年的社会基础,最爱这个口号的是村庄里的流氓。总之,我要强调一下,有差别的共同富裕,因为如果消灭了差别,人类追求物质利益的动力和创造力就消失了。到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也会有人过得好一点,有人过得差一点。

  人物周刊:你觉得共产主义能实现吗?

  杜导正:我们现在不想那么多了,想的是未来一二百年的事情,就是“民主社会主义”。就是走北欧的道路,芬兰、瑞典、挪威这些国家,基本上是这个道路。但这些都是小国,大国不好搞。

  人物周刊: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用什么样的步伐往前走才是合适的?

  杜导正:政治上,我和周围朋友同意中央的口号:循序渐进。因为中国一整套儒家传统文化,天地君亲师,从小就灌输这个;加上我们后来又从苏联搞来斯大林的一套,也灌输了几十年,这套思想已经变成一种惯性。有了惯性,你就止不住。所以,中国搞民主宪政一定是个长期的渐进过程。

  先搞党内民主,这很稳妥的,党内搞你还是共产党嘛。

  不管怎么说,共产党还是进步了、宽容了。你看我在大的问题上提了那么多和现在党中央不同的意见,如果是过去,早被抓起来了。

  谈人生

  人物周刊:你已经88岁了,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是怎样的?

  杜导正:我现在是想站在一个很高的高度看世界。站得越高,就看得越清楚。中华民族是个优秀的民族,文明繁荣灿烂,但也会消亡。地球也会消亡。宇宙中每一秒都有星球消失、有星球诞生,所以不要说谁谁谁万岁,每个王朝都说万岁,但万岁得了吗?

  人物周刊:有人会觉得,随着你们这批老人的离去,体制内推动改革的力量会削弱,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杜导正:当然会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现在中年人起来了,问题是他们的影响没有我们的影响大。

  人物周刊:你对中国的未来持何种态度?

  杜导正:我对这个国家的前途还是乐观的。

  人物周刊:为什么?

  杜导正:有两条理由。第一,中华民族是优秀的民族,无论如何一定会好起来。另一个,世界进步的潮流浩浩荡荡,逆者亡,顺者昌。中国的经济基础已经变了,经济已经上来了,国民整体文化程度高了。网络非常厉害,网络的力量会推动政治上的改变。一个网络平台就是一个维护公民权益的机构,可以发出声音。

  人物周刊:你如何总结自己的人生?对错各占几分?

  杜导正:我是共产党从小抱大的娃娃党员,读了点书,有成功有失败。之后不断地思考学习,放开思想,不被框框束缚。对共产党的东西我采取公平客观科学的态度,不要情绪化。对自己也采取科学态度,哪些是对,哪些是错。我自己是六四开,六成是正确的,四成是错误的。相对来说,对这20年做的事情比较满意。

  我很幸运,有像杜润生、任仲夷、萧洪达、李锐、杜瑞芝、曾彦修、吴象、李普、林若、朱厚泽、冯健这样一大批好朋友,互相启迪、互相鼓舞、互相提高,这个力量很大,一个人搞不行的。后来我交了很多中青年朋友,像吴思、杨继绳、徐庆全、资中筠、展江、雷颐这批人。如果说我有一点小小的成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这个群体的。

  另外就是家庭环境和谐。我和老伴结婚六十多年,没吵过一次架,只红过两次脸,子女们也不错,小有所成。

  去年那场大病,我在医院住了85天,最严重的时候,我已经想过遗嘱了。一个是有关家庭的,一个是有关国家的。

  给子女的部分就是说,我走了以后,第一条是要照顾好妈妈,这比什么都重要。要靠自己,做个正派的人,学会吃苦,兄弟姐妹要互相照应。

  关于国家的部分,就是希望我们党能够与时俱进,由一个革命党变成执政党,再慢慢变成宪政党,跟上潮流,不要逆潮流而动。我有些具体想法,好几条。那时候觉得都无所谓,走就走了吧,我对得起共产党,对得起这个民族,也对得起我老伴和孩子。

  人物周刊:有评价说你们这拨人是“两头真”,你认同吗?

  杜导正:我们当初参加革命是真干,一心一意,中间这一段就都糊里糊涂了,一直到晚年,思考多了,也有时间了。老年人还有一个好处,对生和死也不太计较,都八十多岁了,老子还怕什么?脑袋里面想的就是国家、民族、老百姓,希望中国未来能有一个比较好的出路。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18:5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四月不知菜味

距离上一篇转载的文章已经过去4个多月了

一篇荒芜

是时候收拾下了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18:5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从经济学看裸婚现象

从经济学看裸婚现象

出处

《裸婚时代》成为青年人最关注的电视剧,同时也让裸婚成为人们关注的热门话题。所谓的裸婚,就是在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钻戒、以及没有浪漫蜜月之旅的情况下,而选择一张结婚证。

 是否要选择裸婚,我想都是个人自由,只要两个人愿意就可以了。很多时候,有一些女性的逻辑是非常奇怪的。她们在这个婚姻问题上的看法,总是觉得男人赚了,女人亏了。有这么一篇文章,题目是《要裸婚的男人都是垃圾男人》。作者认为,“女人即使再恨嫁也不能裸嫁,如果随便把自己嫁出去,就跟贱卖物品没什么区别,而男人在裸婚之后,因为是零成本婚姻,没有付出什么,便不会太珍惜,责任感也就不会那么强烈。”同时,她还说,“我觉得裸婚没有保障,对于男人来说,既可以给女人一个所谓的承诺(结婚证),又能免费睡她。”

 所谓的“又能免费睡她”,这个观点能够成立吗?从医学角度来看,女人一样有生理方面的需求,甚至比男人更加强烈,只是受文化影响而表现得相对含蓄一些。纽约大学教授、性心理治疗师鲁斯·韦斯特海默博士说:“性作用观念落后会妨碍我们在性关系中得到满足。很多人曾经认为女人对性生活不那么感兴趣,对此我不想多说什么。我认为女人对性生活同样有兴趣。”因此,我们换个角度来看,那是“男人给女人免费提供性满足”,女人是否占了便宜?

 如果一个女人把裸婚看成把自己贱卖了,那么只能说她自己本身就很贱了。很多时候,面对婚姻问题,女人总是要车子和房子,否则就觉得吃亏了。要知道,印度这个国家,女人要嫁出去,还出一笔很大的嫁妆。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的女人是幸运的。婚姻就是一种合约,两个人合作的企业而已。女人经常强调男人对她负责,可是却没说过自己要对人家负责,这是很不公平的。

 一位叫“你说我狠”的网友认为,“要求裸婚的男人没有责任感!你凭什么要求你爱的人跟你一起受穷?女人想有一个固定的居所是正常的,出门要有一辆代步的车也是正常的,办个仪式的要求更不过分,难道要偷偷摸摸地结婚吗?”其实,这种观点看起来很符合很多女人心意,但是她们忘记一个基本逻辑,婚姻并不是福利机构,更加不是做慈善的地方。一个男性之所以选择婚姻,起码预期婚姻能够让他过得更好,否则就不会选择婚姻。婚姻就是两个人的合伙企业,通过这种模式一起奋斗,一起承担风险和分享收益。要想拥有房子、车子,为何自己不去奋斗,而是要求男人提供?

要知道时间是有成本的,裸婚将那些想结婚的人提前享受婚姻了。如果你非常口渴,在你面前有一瓶水,你现在喝它,还是一个小时之后?要知道生命短暂,或许等到拥有很多财富那天,可能错过很多黄金时间。对于那些裸婚的男人,并不是他们没有责任,更不是都是垃圾男人,而是面对人生苦短,所以他们希望早点尝试婚姻生活。

进入私立学校读书,要给学校交一笔学费,但是如果你特别优秀,校方不仅减免你的学费,并且还反过来给你一笔钱。这个道理,我想很多人都能够明白,不用分析了。婚姻问题也是这个道理,男人并没有义务给女人提供车子、房子等。要是自己条件太差了,即使这个女人反贴很多嫁妆,人家也未必愿意娶她。天天喊着要求对方有车有房,但是却没有冷静思考自己的条件。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对于那些条件不怎样的女人,人家愿意和你裸婚,那是都是你的福气。

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而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其实,我也想娶像明星那样漂亮的女人,但是我没有这个资本,所以就不会想。对于女人来说,也是如此,并不是想嫁给有车有房子的男人,就可以做到,而是要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要不要裸婚,就需要有一个正确的逻辑。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8月10日, 星期三 11:09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

在缅甸追踪中国远征军真相:壮士一去不复返

1942年春天,在沿途民众的热烈欢呼声中,中国第5军第200师的将士们,登上战车,向西进发,踏上了缅甸的土地,由此也开始了历尽艰辛坎坷的一段历程。

在中国抗日战争史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史研究中,通常将缅甸防御战期间入缅援英的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发动缅北反攻战役的中国驻印军和进行滇西反攻战役的中国远征军,这三支部队统称为“中国远征军”。从1942年初到1945年初,中国先后组织动员这三支部队共40万大军投入到中缅印战场。正如学者徐康明所评价:“这是中国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五大反法西斯盟国之一和在亚洲大陆上反抗日本侵略者的主要国家,大规模、长时间出兵到邻国与盟军协同作战的重大战略举措,也是自中日甲午战争之后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第一次出师援助友邦抗击日本侵略并取得最后胜利的重要军事行动。”

中国远征军,是中国抗日战争一个重要而又特殊的组成部分。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因为某些政治原因,这一段历史被长期遮蔽、淹没乃至被遗忘。近年来,尘封的历史越来越多地被后来者发掘,它们唤醒我们,甚至逐渐成为热点和显学。但也许是出于对过去被遮蔽的一种反弹,现在的影视和文学作品又充斥着对中国远征军指挥能力、战斗能力与战役结果等完全不符合历史真实的记录。我们以为,如果说过去对历史的有意遗忘是对那些人和那段历史的不尊重,那么,现在歪曲史实本身,误写历史,也是另一种的不尊重。

于是,我们决定回到近70年前的历史现场,去认真追踪真相:那些走出国门战斗的将士们是什么样子?那时的中国和世界的关系是什么样子?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号称中国最精锐的部队在踌躇满志地入缅作战仅两个月,便全线溃败?又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们有如卧薪尝胆在印度苦练,重新杀回缅甸,直到回到祖国把这些侵略者赶走?他们后来的命运又是怎样……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它们其实仍然尘封在历史的真实深处。

探寻中国远征军的足迹,是从云南开始的。地理上的起点,其实是这段历史的终点。我们去了腾冲、龙陵、松山,翻越了高黎贡山,重新踏上老滇缅路,又在怒江边上的惠通桥上想象当年……无论是腾冲英国领事馆墙上密集的弹痕,松山战场上密如蛛网残留的战壕,还是在国殇墓园看到的一排排牺牲者的墓碑,都让我们感觉到那段历史之惨烈。即便我们后来终于把“胜利”二字写在自己的历史上,但其背后的代价,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根据史料,滇西反击战中,中国军队伤亡6万余人。尽管因为篇幅原因,本组文章未能涉及云南境内的战役,但是这些战役和参加战役的英雄们,也同样被我们尊重,被铭记。

到缅甸之前,这个国家于我们,完全是陌生的。但是因为很早就从中国远征军的故事中熟悉了它的城市——同古、仁安羌、密支那……又感觉有了某种莫名的亲近感。我们在缅甸对远征军的足迹的追寻,分成两路。

一路从最南端的仰光,一路向北,同古、仁安羌,直到曼德勒,这其实是第一次入缅作战时日本人一路向北追击的路线。因为相互间的防范和猜忌,中国远征军的入缅作战一再被推迟,从而丧失了最佳战斗时机,立足未稳便遭遇强敌。当戴安澜将军率领的200师刚刚到达作战位置时,此番出征要保卫的战略重点——仰光却已在熊熊大火中陷落。此后,中国远征军便陷入被动,中英美之间为指挥权争吵不休、联军互相无法协调,从而使防线一再后撤。对敌情不明又导致中英联军忽略了东线防守,以致被日军长途奔袭攻占腊戍……全军防线全面崩溃。

“热带雨林遮天蔽日,一到下午16点天就黑了,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啊。天黑了不能行军,就靠大树休息吧,结果早上一看,身边的战友就死了,身上爬满了蚂蟥……”我们在曼德勒采访亲历野人山的94岁老兵张富麟时,提起这一段,他还是痛苦地紧闭双眼……第一次入缅作战,10万精锐部队组成的中国远征军仅剩下4万人。最令人痛惜的是,那些并未死于敌人的枪炮下的年轻生命,却最终被热带雨林所吞噬……

另一路从缅北的密支那开始,它留下来的,则是一段相对愉快的回忆。1944年,远征军就是从这里发起反攻的。密支那是缅甸北部的重要城市——控制了密支那,就控制了中印缅边境,也控制了相对应的制空权。当时在众人皆不自信的前提下,史迪威执意指挥特遣队秘密袭击了密支那,这是反攻的标志性开端。但仅有密支那是远远不够的,当时史迪威为了突破日本对中国的封锁,最迫切的愿望是将从印度利多经野人山、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的老滇缅公路打通,建立一条完全“违背缅甸自然条件”的东西向道路,这就是著名的“史迪威公路”。我们顺着这条仍然保持原状的路,到达南米底和孟拱,当年同样发生了激烈战斗的两座小镇,这也是离野人山最近的城镇。

因为缅甸特殊的政治气候,我们没有走到远征军踏足更远的地方,那些地方更艰苦,经历的战争更残酷。沉溺于这段历史的抗战史专家、我们的特约记者戈叔亚,则在多年中,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完成真实准确的田野调查,借助他一次次不辞辛劳而又有专业水准的调查,我们才能把纷乱复杂、争议不已的远征军撤退路线梳理清楚,也以实地调查的方式,试图厘清1500名重伤病员死亡之谜。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西方盟军抗击日军最大的陆地战场,便是在缅甸;而对英国来说,在“二战”中,缅甸战争是他们在陆上耗时最长的战争。缅甸的地形和气候对于交战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挑战。其实,在1941年12月入侵马来半岛之前,日军对丛林作战也没有经验。日军能取胜,完全是因为士兵的高强度训练和他们顽强的战斗意志。“二战”中的缅甸战场,是最残酷也是最血腥的丛林战。在丛林战中,身边的一切都包含着恐怖,当你以为身边是战友时,冒出来的却是敌人。这让一向倚重于汽车运输的英军大吃苦头——其实严格说,“英军”是一个欠准确的概念,它指从大英帝国和英联邦来的军队。在缅甸的英军包括来自印度多个民族的34万人,印度士兵超过了其他盟国军队的总和。在缅甸,大约有10万英军、9万名非洲士兵,也为这场战役付出了巨大牺牲。

为了写这段历史而翻看缅甸战场主要交战三方——英、日、中的战争亲历者的回顾,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无论英国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都觉得缅甸作战经历被本国人遗忘了。英国人抱怨说:本国人的遗忘,是因为政府对缅甸战场的不重视。日本老兵则说:“日本人之所以对缅甸如此冷漠,是由于在昭和十七年(1942)五月以前,日本的战争有如春天的艳阳,太顺利了。”中国的情形呢?那些远征军老兵曾遭到了一场有意识的集体记忆的遮蔽。

但是,相比在国内流血牺牲的抗日老兵们,中国远征军似乎又是幸运的——因为缅甸战场有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参与,大量的图像和文字资料得以保存和传播。反观国内的长沙会战、武汉保卫战……我们还能有哪些更直观的视觉资料呢?参加那些抗战的老兵们,又何曾像远征军这样被关注过?

我们在缅甸采访时,遇到不少老兵,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讲起自己的战斗时只有激愤没有伤心,可是提到后来无法回到家乡回到父母身边的时候,却会像孩子一样痛哭不已,然后满脸委屈地问:“我们当年不是为蒋介石打仗,不是为国民党打仗,是为中国人打仗,我们错了吗?”那个表情让人不忍直视。我们到缅甸采访时发现,普通缅甸人对这段历史的隔膜远远超出我们意外,对流落在缅甸的老兵来说,他们虽然在异域找到了栖身之地,却在精神上永远流浪着……

采访下来,印象最深的是在密支那寻找记载中的50师墓地。如今那里已是一所小学,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玩闹着,不知道地下有多少来自中国的英灵。老师告诉我们,很多年前翻修学校时,在下面还挖出很多骨头……学校中心的旗杆,是当年墓碑所在的位置。我们在院子里对着这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想起那些长眠于异域几十载,至今仍无法回家的英灵,心,都被深深刺痛着。

我们所能记录的,对他们个人来说,这是把本应属于他们的荣誉和尊严还给他们;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则是把属于这个国家的这段记忆还给我们自己。■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7月30日, 星期六 12:1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从数字看一个国家的尊严
今天的中国正在走向更加文明的社会,人道主义传统逐渐得到恢复和继承,每一个人正在得到应有的尊严。这一转变,从中国统计学的数字的变化,可以考证出来。
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我国政府有关部门一次又一次公布遇难者和失踪者人数,比如当年5月31日《人民日报》刊登的本报消息说:“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根据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授权发布:据民政部报告,截至30日12时,四川汶川地震已造成68858人遇难,366586人受伤,失踪18618人。”
三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数。
2009年4月14日青海玉树地震和2010年8月7日甘肃舟曲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政府有关部门公布的遇难者和失踪者的数字也是精确到个位。
现在的政府每一次公布的自然灾害、交通事故、矿难、火灾等各种灾难伤亡者和失踪者的统计数字都精确到个位。
2008年5月19日,天安门广场的国旗第一次为普通人的不幸去世而降半旗。国旗缓缓下降,逝者的尊严冉冉升起,这是对每一个逝去的生命的尊重。这每一个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但在过去,中国的统计数字都是概数甚至虚数。皇帝的时代是这样,进入现代社会后也是如此。20世纪前50年的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和国共两党的每一场战争,都没有死亡人数的精确统计。比如8年抗战死难者30000000,“3”后面是7个“0”,百万位都是概数;具体事件如南京大屠杀死难者人数也是概数,当时统计遇难人数有难度,抗日战争胜利后没有统计,之后又是几十年不应该有的忘却。(以《人民日报》的报道为例,检索1949年10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人民日报》,这60年中“南京大屠杀”字样在809篇稿件中出现过,而1982年以前只有18篇稿件出现,其中1961年至1981年的21年间为零。)南京大屠杀发生73年后,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宣布,到“南京大屠杀遇难者名单墙”延长工程完成,有名有姓的遇难者总人数可达10324人。这与30万还差得很远,还需要专家们艰苦的调查统计工作。站在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那面“哭墙”前,墙面上留下的空白让人无比悲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几十年间,在有稳定的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及各级统计机构的情况下,所有的战争和灾难都没精确的死亡数字,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鲜作战没有,中印边界战争没有,“三年困难时期”没有,唐山大地震没有,“文化大革命”造成的非正常死亡也没有。这不仅是统计数字的缺失,更让牺牲者、遇难者的亡灵不得安息,让他们的亲属得不到应有的慰藉。
在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60年的时候,许多媒体都公布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的最新统计数字——183108。这是辽宁省丹东市英华山抗美援朝纪念馆花了6年时间,经工作人员行程八万多公里的艰苦努力才统计出的数字,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抗美援朝馆”也认可了这个烈士数目,并醒目地标在馆东侧“志愿军烈士墙”正中,并有金属花环环绕。60年了,第一次有了精确数字,第一次统计到个位,落实到每一个人。许多埋没了半个多世纪的英名终于走到了今天的阳光下。
同样是志愿军赴朝作战60周年之际,凤凰电视台所做的专题节目中,镜头里许多中国军人的坟茔留在朝鲜的荒野,画面中一位朝鲜百姓说,快60年了,从来没有人到坟前祭奠。这些官兵的遗骨能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祖国,魂归故里?
在过去的战争中,由于战争的严酷,统计伤亡人员有很大的难度;同时中国也缺少现代意义上的统计学传统;再加上历史学家更加关注战争的胜负和领袖、统帅、将军们的作用,战争中的每一个普通士兵和每一个平民百姓往往被忽视。
从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鲜作战开始到1953年7月朝鲜停战的抗美援朝战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参加的第一场国际战争,此时的中国有统一的中央政府,出国作战的是编制完整的正规军,比起20世纪前半叶的战争更有条件统计出战争中准确的伤亡数字,即使战争进行中有难度,战争结束后其实是有条件认真统计的,但是我们没有。
志愿军入朝作战两个多月后的1950年12月31日,毛泽东以军委的名义致电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和邓华、朴一禹、洪学智三位副司令,请他们查告志愿军伤亡失踪人数,电报说:“我志愿军全部从十月十九日入朝鲜境作战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包括西北两战役东北战役战场上的伤亡失踪人数,冻死冻伤,病死及因病离队、在运动中炸死炸伤人数在内,每军数及全军总数,请查明电告为盼。”(《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一册)
1951年3月1日毛泽东《关于朝鲜战局和我军采取轮番作战方针给斯大林的电报》写道:“在过去四个战役中,中国志愿军战斗的与非战斗的伤亡及减员已超过十万人,正将补充老兵新兵十二万人;今明两年准备再有伤亡三十万人,再补充三十万人,以利轮番作战。”(《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二册)
细读《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这是3个月后才第一次出现的伤亡数字,可能是志愿军总部遵照毛泽东指示查明后所告。当然《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并没有收入毛泽东致志愿军领导的全部电报。
朝鲜战争刚刚结束时,1953年9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统计:志愿军战斗伤亡36万人(不包括非战斗减员)。这是一个非常笼统的数字,只统计到万人,还不分死者和伤者。
许多高级指挥员也记不得自己麾下牺牲者的姓名,曾率领39军赴朝鲜作战的军长吴信泉将军在1996年出版的《朝鲜战场的1000天——39军在朝鲜》中引述《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39集团军史(抗美援朝时期)》中的两处记载:1950年10月29日出国第一仗中,“19时,敌人一个排兵力突入六连二班阵地,二班长手持两根爆破筒冲入敌群,毅然拉燃导火索,与敌同归于尽……”1952年6月12日的阵地防御战中,“10时,敌进占190.8高地东南无名高地,一连五班面对群敌,临危不惧。当敌人突入阵地时,全班同志勇猛冲入敌群,与敌展开了白刃格斗。但终因寡不敌众,除一个脱险外,其余全部壮烈牺牲。”引文之后,吴信泉写道:“每每读到这里,一种非常不安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滚着:那个二班长的名字没有留下来;这个五班的全班战士姓名谁都不知道。”这类文字在别的将军的回忆录中也曾看到。
近年的权威出版物中也都没有精确的统计数字。
军事译文出版社1992年出版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史》写道:“抗美援朝战争,我军(含朝鲜人民军)共歼灭‘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109万余人(其中美军39.7万余人)。”“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战(争)中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伤亡36万余人”。也没有说伤亡各是多少。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编著、军事科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八十年》也沿用类似的数字:“在三年零一个月的朝鲜战争期间,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共毙伤俘敌109万余人(美国和韩国官方公布的各自作战减员之和即为113万余人)。其中志愿军在两年零九个月的抗美援朝战争中共毙伤俘敌71万余人,自身作战减员36.6万余人……”
2010年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解读抗美援朝战争》由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研究员姜廷玉主编,书中说:“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壮烈牺牲和光荣负伤者共36万余人,其中有14万人长眠在异国他乡(在战斗中牺牲11.5万余人,事故伤亡和病故等非战斗死亡2.5万余人),在战斗中负伤22.1万余人。”战斗负伤者约为牺牲者一倍。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学会主持编纂的《国际事务概览》战后编1953年卷中有:“经过三十七个月斗争,战斗终于停了下来。据10月间(应为 1953年——本文注)美国公布的最后伤亡数字,联合国军方面共为一百四十七万四千二百六十九人,其中包括南朝鲜人一百三十一万二千八百三十六人——这个数字显然包括平民的伤亡——美国十四万四千一百七十三人,英国五千零一十七人,其他英联邦国家三千一百四十四人。中国人据估计损失九十万人,北朝鲜人五十二万人。”这些数字没有区分死者和伤者。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国家广场的朝鲜战争纪念碑上显示,美军伤亡172847,其中负伤118601、阵亡54246,伤和亡之比是2.19∶1。
按现代常规战争中一般规律,伤者和死者的比例概率是3∶1。朝鲜战争中,美军的战场救护条件比较好,伤者所占比例要高一些。有专家认为,华盛顿的纪念碑上阵亡人数比较准确,负伤人数似少了一些。志愿军战场救护条件远不如美军,阵亡者比例可能比美军高,伤者比例则应该低一些。但也要考虑到中国军队有轻伤不下火线、小伤不报的传统,负伤者很难全部统计。
据丹东纪念馆负责人介绍,现在统计的183108人,是战斗牺牲的人数,包括作战牺牲者和受伤后在医院因伤不治或因病去世者。朝鲜战争期间,中国还有大量非战斗人员在朝鲜死于轰炸、严寒、疾病,还有人牺牲在鸭绿江中国这一边。纪念馆没有说明这些死亡数字是否包括在内。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也没说明,只是同丹东纪念馆一样,标明了这些烈士都是来自中国哪个省市自治区。
仅以183108人为计算基础,如伤与亡之比为2:1,志愿军伤亡总数为54.9万;如伤亡比为3∶1,志愿军伤亡总数为73.2人。两个数字都大大高于《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史》的统计。后一个数字甚至比《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史》的统计多一倍。如果还有非战斗伤亡没有计算在内,应该说《国际事务概览》中的“中国人据估计损失九十万人”更接近志愿军的伤亡人数。
据媒体披露,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准备公开出版志愿军烈士名录,写上每位牺牲者的姓名和80个字的简介。而1988年出版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史》仅有216人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团以上干部烈士英名录”。记住每一位普通士兵,关注每一位逝者,是社会的巨大进步。
尊重每一个生命是人类的人道主义传统。世界上很多国家多年来统计战争或其他非常死亡人数都是到个位。
苏联和俄罗斯统计斯大林时代遭受镇压人数为3778234人,被判处极刑786098人。美国人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战死者的统计都是到个位。在华盛顿国家广场上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纪念碑上镌刻着每一个死难者的名字。有的人原先统计在失踪人员中,几十年后找到遗骸,又补刻到纪念碑上。尽管有些美国人不认可这两场战争特别是越南战争的正义性,但绝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对于普通士兵和军官来说,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为国捐躯,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应该受到尊重。
有一年冬天,我敬谒了南京紫金山北麓的航空烈士公墓,这里安息着3304位中国、美国、苏联、韩国英烈,绝大多数牺牲在中国抗日战争中,每个人的姓名都镌刻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880位中国烈士大都有籍贯和生卒年月,2186位美国烈士记有牺牲的年月日,236位苏联烈士记有生年和牺牲的日子。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姓名,他们的英名永久地留在了蓝天下和大地上。
唐山的大地震纪念墙正在征集死难者名字,开始了早应该进行的工作,但愿早一天有比较精确的数字告诉后人。
依照人道主义的基本标准,中国还有许多事情应该做。现在离“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刘少奇语)的“三年困难时期”和“史无前例”的十年“文化大革命”还不算久远,那时有国家政权机构,有城乡户籍和档案制度,许多重要当事人至今也还健在,政府的有关部门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有义务仔细核实并最终统计出那“三年”和“十年”非正常死亡者的准确数字,查出每一个不幸死亡者的真名实姓公布于世,并记入史册,只有这样才能告慰过早逝去的千百万同胞和他们还留在世上的亲人,否则我们将永远愧对前辈和子孙。
只有每一个国民活得有尊严,这个国家才有尊严;只有每一个死者的生命都得到同样的尊重,这个国家才有可能被所有人尊重。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7月5日, 星期二 13:5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赵一凡】从百色进入云南 我的西部旅行日记
一年前,我买了一辆逍客龙,东风日产出品,欧版设计,玛瑙红色,全价23万。我开它一年,十分喜爱,昵称“龙宝”。但我却从未试验过它走高原、爬大山的能力。这次,我要开着它从百色进入云南。千里奔袭,长驱直入,一天狂奔1160公里。其间要跨过六诏山、横断山、哀牢山,越过驮娘江、元江、红河、澜沧江。沿途经过五个州市,即文山州、红河州、玉溪市、普洱市,直至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首府景洪。
何谓横断山?那可是中国最长最宽的南北向山系,也是中国惟一拥有太平洋、印度洋两大水系的诸河流域。它横跨川、滇、藏三省边境,侧面切入贵州。其间山高谷深,江水咆哮,道路险峻,横断东西交通,所以得名“横断山”。
我们祖先自何时起,开始穿越横断山?司马迁《史记·西南夷列传》,最早记载了“汉武开西南夷”的历史创举——汉武帝建元年,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在中亚大夏见到来自四川的邛竹杖与蜀布。张骞询问得知:这些著名川货,是由身毒(印度)转运而来。张骞推想,汉地西南山地,必有一条捷径,可达身毒。因向武帝建议,开拓西南道,以断匈奴右臂!武帝决策:自宜宾出发,四道并进,反复探路,陆续征服西南诸夷,如滇、昆明、哀牢、滇越等部族,以期南下身毒。
请注意:此乃中国史上最早的云南对外通道。同时,它也是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 (Ferdinand von Richthofen)1877年提出的丝绸之路(die Seidenstrasse)概念。如今专家公认:古代中国拥有四大丝路,即南方丝路、北方丝路、草原丝路、海上丝路。它们都是将华夏文明与世界相联的国际交通线。其中开通最早、线路最长、途经国家最多者,则首推“南方丝路”。南方丝路有东西两线。第一条是西道,俗称“旄牛道”。它自成都出发,经临邛、汉源、西昌、大理到保山,再经密支那或八莫,进入缅甸、印度、孟加拉。第二条是东道,古名“五尺道”。它自成都出发,过宜宾、昭通、曲靖、昆明,再由鸡街、蒙自到河口,进入越南。其间在大理与旄牛道重合。
我今天要走的路线,是其中东道的一小截。东道为何又名“五尺道”?
据说秦灭巴蜀后,建蜀郡,以李冰为郡守。李冰在川滇交界的宜宾地区,以火烧岩、复浇冷水、令岩石崩裂之法,大举开山凿崖,修筑通往滇东北之道,但没有修到云南就停工了。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后,又派大臣常頞,继续打通东道,一直修到曲靖附近,遂使秦朝统治势力抵达滇东。东道的路面宽度,为秦时五尺(约1.155米),故称“五尺道”也。
第一段行程从百色至锁龙寺,路上大巴挤作一堆,很容易追尾、坠崖
2011年3月24日(周四)。阴雨转多云。9-29度。
早6:15出发,6:30出百色西收费站。天阴有小雨,只敢走80码。
7:10过剥隘镇,进入云南文山州,一路大山绵延,云遮雾绕。数不清的大货大巴,在我身边吼叫喘息,努力向高高耸立的六诏山爬行。
为在一天内赶到昆明、玉溪或曲靖,这些大货大巴起早上路,挤作一堆,很容易追尾、坠崖。我可不愿跟在后面,在湿滑山道上与之周旋。于是不断超车,冲到大车队前面,以求安全行车。问题是山越走越大,弯越转越多。
云南的山,高大巍峨,宽广豪迈,动辄就沿着天际延伸百里,如同一座座横亘在你面前、不可逾越的伟大长城。
与之相比,我更喜欢广西诸山。它们名称伟岸,令人浮想,其实并不十分高大。例如六万大山、七万大山、十万大山,还有大瑶山、大苗山等。十年来,我多次穿越八桂名山,只觉得它们玲珑可爱、秀美入画:如宝塔,如春笋,如馒头。或像一排排大型盆景,形态各异,巧夺天工。
明清以来的云南驿道上,商队、马帮、官差、军旅,无不感慨翻越云南大山的艰险与磨难。最有名的一句俗语,便是“望山跑死马”。
早8:20,我在福宁县越过六诏山,进八宝服务区吃早饭。小吃店里没有我想要的稀饭、米线。只有两个彝族小妹,胡乱打扫卫生。我向她们买一包方便面,以开水冲泡,勉强充饥。
8:40过南屏,雨止,见阳光。高速越过珠街、者腊、小稼依。途经平远街、阿三龙一带时,路边有广告牌,邀请路人前往普者黑:那是一个风景绝美的国家四A级旅游区。可惜,我眼下没功夫进去。
普者黑位于文山州丘北县城西北13公里处。彝语意为“鱼虾多的池塘”。中心景区有普者黑湖、荷花湖、灯笼湖、仙人洞湖等大小湖泊16个,总水面2万亩,水深4米。还有三百多座孤峰、八十多个喀斯特溶洞、40里水上旅游线。乘小木船观光,看彝族阿哥捕鱼、苗族小妹采藕,犹在画中行。
11:50到达锁龙寺。我在收费处缴费,改走323国道。
第二段行程从锁龙寺至杨武,所谓走过“横断山”就是迎头撞上一座横亘大山
锁龙寺坐落在一座绵延南北的大山脚下。广昆高速在此右转北上,再走230公里,便可到达昆明。而我却要在此南下,沿破烂拥堵的323国道,经开远市到鸡街。请注意:从开远、鸡街、蒙自向南,有一条通往越南老街的古驿道。自唐以降,它被云南土著、外省商人习称为“滇越道”。作为南方丝路东线的一部分,这一段残破老路,迄今仍未修通高速。
从地图上看,这一段老国道不足100公里。可我今天走来,整整耗费两小时。这一线难走的原因,除了车辆杂乱、路标不明,还在于沿途集镇多、厂矿多,居民复杂。历史上,这里是冲突频发的民族杂居地。“文革”前后,云南两次爆发严重骚乱的集镇,都在这条路上。它们是平远街、沙甸、鸡街。
沙甸是昆明至蒙自的必经之地,也是滇东较大的回民聚居区,居民上万。如今沙甸人努力经商,生活富裕。但在“文革”中,它却是极左路线的重灾区。1974年,红河州革委会成立一个针对回民的“鸡街民兵指挥部”,沙甸百姓也成立“回民兵团指挥部”。双方剑拔弩张,持枪火拼,抢夺军械。1975年7月29日,云南省革委会在王洪文指示下,出动部队“平叛”,造成沙甸及附近回族村庄一百三十余人死亡,酿成“沙甸惨案”。
平远街距越南200公里。这座畸形繁荣的小镇,一度依靠贩毒、贩枪、走私汽车,成了“法外天地”:种地不交粮,经商不纳税,买车不挂牌。抢劫、袭警、杀人屡屡发生。1992年8月30日晚,武警云南总队、红河支队、文山支队两千多官兵,突袭平远街,捣毁众匪窝,抓捕罪犯八百多,缴枪千余支。
中午11:30,我在拥挤不堪的鸡街路口,停车问路。一位泼辣大嫂训斥我道:“你瞎找什么鸡街?我们这里只有鸡该,没有鸡街!”我苦笑答:“是的,我要找鸡该高速入口。谢大嫂了!”周围民众一发哄笑。这是云南人给我上的第一课。记住了:云南人只赶该,不赶街!
鸡街到石屏县城,新修通一条110公里长的高速公路,仍用旧名“国道323”。我驱车狂奔65公里,下午1:30下高速,进入建水古县城。
建水位于红河北岸,素有“文献名邦”之美称。该县有汉、彝、回、哈尼、苗等族51万人口。1994年定为中国历史名城。建水土城始建于南诏国,明洪武扩建为砖城。城周六里,四门城楼雄伟。清顺治初年,三座城楼毁于战火。唯有东门朝阳楼,历时六百年,巍然屹立。建水孔庙规模宏大,仅次于山东曲阜孔庙。其他名胜有指林寺、长官司署、朱家花园等。
我在古城边停车,找一家干净饭馆“打尖”(吃便饭),特地要了建水豆腐,建水老米线。这一餐费时40分钟。因路途遥远,我不敢耽搁,丢下饭碗又上路。
2:30我在石屏县城下高速,走上破碎不堪的213国道,开始翻越横断山。此路极为难行,令我终生难忘。它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何谓走过“横断山”?那就是迎头撞上一座绵延百里的大山:它横眉冷对,立马横刀,一举斩断任何路人的穿越希望,无情击破所有马帮的通过可能!
这一段山路长约80公里。可我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说来惭愧:在我爬出横断山、抵达杨武镇之前约20公里处,由于路面溢水,山石乱滚,无尽的弯道望不到头,我曾一度沮丧,担心今晚要在山寨中过夜了。
狼狈之际,对面突然出现又一座长城般的大山:它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而在山腰间,居然有一排闪闪发亮的高架桥!我在山谷里大声嚎叫:那是昆磨高速啊!老天爷,您总算高抬贵手,让我和龙宝爬过来了!
第三段行程从杨武至景洪,一位警官告诉我:刚才缅甸发生强震
一上昆磨高速,我就快走110码。刚过元江,又见哀牢山扑面而来,蛮横霸道。我只好减速至90码。昆磨高速修得漂亮,却是弯道不断,过桥钻洞,令往来司机手心出汗,感觉像在游乐园坐过山车。这一路隧桥相连:出洞就过桥,过桥再钻洞。幸亏洞里灯光良好。冲进小曼萨隧道后,我发现洞里急转弯,坡度也很大——外省司机难免要吓一跳。
晚6:30,我在墨江服务区吃晚饭。这一带是哈尼族聚居区。我要了啤酒、土制香肠、松花蛋,却找不到任何蔬菜!我期期艾艾,问哈尼大嫂要菜吃。她大大咧咧,跑去菜园抓把野菜,也不用水洗,就往大海碗里浇肉汤,端上桌就算菜。我犹豫半天,浅尝几口,味道还不错!
晚7:00到黄庄。昆磨高速至此,突然被拦腰截断。出收费站,我遥望一条黑糊糊的山间烂路,深感今夜前途不测。进油站,加满油。新版地图不是标明全线贯通了吗?加油工却说:昆磨高速至今仍有80公里未通。正式通车时间,定在4月1日。我今晚苦命,要走一条新路旁边的烂国道了。
江湖经验告诉我:只要沿线修高速,老国道肯定无人管理,破败不堪,于是沦为最危险、最多事故的一段烂路!
云南高原地带,晚7点天还大亮。一旦黑下来,竟是漆黑不见五指!我同无数大货车、农用车摸黑颠簸前进,一路咒骂不止。路面稀烂、遍地洒水。
为何要一路洒水?原来大货车上坡下坡,刹车过热,容易撞车,跌落山谷。所以大货司机走山路,沿途不断停车,以便加水降温。路边村落,也就相应发展出一系列加水站、小客栈、小饭馆。每家小铺门前,红灯高挂。还有打扮起来的农家妹,扬手喊客,声音诱人。我听懂一句云南话:“阿哥,来么!”可怜那些困顿不堪的大货车师傅,哪个不要在路边停车、进小店逗留一阵?
人说福祸相依、悲喜交加。我若不走这一晚烂路,岂能见识这些云南风情、马帮文化?
晚8:00进宁洱县城。过中心街口时,我前面的一辆成都小车,猛烈撞翻一台抢道逆行的农用车。车老板是卖小吃的:他被甩出去20米,锅碗瓢盆满街乱滚。周围市民大喊大叫,我小心绕过他们,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不久,我在夜色中看见已经完工的高速大桥。进一小镇,忽有警察拦车,一一检查司机乘客的身份证。一位警官提醒我:这里靠近国境了。
晚8:40到普洱。市区灯火通明,满街行人。还有一些百姓携儿带女,在马路边枯坐。我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求迅速找到昆磨高速入口。车到入口处,一位警官告诉我:刚才缅甸发生强震,祝我谨慎驾驶、一路平安。
我谢过他,却不打算谨慎。此时已是晚9点,一路无车,路况良好。我发力狂奔之际,接到老伴从北京发来的短信。她叫我小心驾驶,平安进城。
凭借老伴护佑,我于晚10:10进入景洪市区,找到景兰大酒店,入住3005房。然后泡方便面、洗澡、看电视。电视上咋咋呼呼,说地震如何了得!
我只想黑甜一觉,睡到明早八点。
景洪,傣语意为“黎明之城”,是中国进入东南亚的主要通道
2011年3月25日(周五)阴转多云,13-31度。
一觉醒来8:40。还想睡,可惜不行。人在旅途,不能娇惯自己。
下楼去餐厅,吃傣族风味的自助餐,又甜又酸,不喜欢。
出酒店大堂,找到龙宝,急着带它去洗。回头看酒店大门,竟是百分百的泰国热带风情:棕榈挺拔,喷泉溅玉,回廊曲折,还有两头石象把门。
不光是景兰酒店。整个景洪市,也充满傣族与南亚风情。
景洪,傣语意为“黎明之城”,古称“勐泐”。作为版纳的政治文化中心,景洪全市人口44万。长夏无冬,干湿季分明。景洪的动植物、地热、矿产、水资源丰富,有“物种基因库”之称。景洪风光旖旎,又有浓郁的少数民族风情,每年游客达两百多万人次,首批入选“中国优秀旅游城市”。澜沧江—湄公河穿流而过,令景洪成为中国进入东南亚的主要通道。陆路交通方面,国家投巨资建设的昆磨高速,也已成为连接东南亚诸国的国际大通道。
我开着龙宝,在晨雾飘忽的市区转悠,往返四五条街,连闯三家豪华酒店,却找不到一个清醒路人可以询问:附近有洗车店么?
都说景洪人慵懒,享福。他们每日除了喝茶、逛街、吃零食,大体就是晒太阳,或在自家店里乘凉,打盹。
靠着一位清洁工的指引。我好不容易在一家旅馆后院,找到了洗车场。排队等候的车不多。我把行李搬下来,请工人里外通洗,并用消毒剂去除车中异味。
9:50,街上始有人群活动。我带着浑身喷香、鲜艳夺目的龙宝回到酒店。
中午11:30阿娟过来,请我到对面泰式餐馆吃午饭。我们要了酸甜火锅、西红柿煎蛋、油炸小鱼、怪味凉拌菜。还有本地啤酒、鲜榨椰奶。
阿娟是一高个漂亮女教师。她从云南民大毕业,是昆明阿强的学生,现在版纳职校当英语系主任。阿强得知我要来版纳,传令阿娟接待,帮我打理杂事。
我和阿娟边吃边谈,得悉她出生丽江,老爸是纳西族教师,现已退休。阿娟嫁了一个在版纳机场工作的傣族小伙,生了一个女儿。家有公婆照应,所以她在景洪过得安逸。她小妹刚从泰国留学回来,也在版纳工作。
午饭后,阿娟领路,我驾车,同去朝拜勐泐大佛寺。这是中国最大的南传佛教寺院。它在傣王勐漂佛寺遗址上重建,2010年11月才开光。寺院依山而建,层层向上,巍峨庄严。据说佛寺尚未建完,已经花去几个亿了。
我脱鞋入内,踮脚绕行,参观巨大而阴凉的大雄宝殿,欣赏殿中设置的两排罗汉:他们显然是南传风格,与中原大相径庭。
出得大殿,我和阿娟都有些出汗。于是我们放弃爬山,只在山腰上的香炉边,向山顶的金身大佛行礼,以示恭敬。
离开大佛寺,我送阿娟回校开会:只因昨晚缅甸发生7.4级地震,版纳、普洱、百色、南宁一线都有震感,所以学校急于安抚学生,确保校园秩序。
告别阿娟,我在城里开车闲逛,很快找到了曼听公园。当年周恩来总理来版纳,曾在公园里参加傣族春节——泼水节。公园里留下了周总理的铜像。
曼听公园是傣王御花园,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一向为领主土司的游玩之所。公园位于景洪市东南角,地处澜沧江与流沙河交汇的三角地,面积11万平方米,园内风光明媚,林木蓊郁。传说傣王刀的王妃,曾为此地的美景深深吸引,因此定名“春欢公园”。进入公园大门,见到一座纪念周总理的全身铜像。总理身着傣族服装,左手端水钵,右手持橄榄,与民同乐,努力泼水。铜像左边是泰王国公主种植的两株菩提树。还有曼飞龙笋塔、四角亭、六角亭等。
回到酒店旅游部。续写日记。
这次,路桥费共花329元(百色-锁龙寺150元,鸡街-石屏35元,杨武镇-宁洱黄庄77元,普洱-景洪50元),加油费625元。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7月5日, 星期二 13:4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发给“国军”老兵的三千元补助金

一张3000元的存折,这半年来,成为湖南资兴市93岁的郑子煊老人的心爱之物。他时不时拿出来看,就是不舍得用。
这不是一般的3000元钱。2010年9月,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5周年,中央财政拨出专款,向全国12.3万在乡抗日老战士发放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每人3000元。而郑子煊老人是参加抗日的原国民党政府军队老兵。
2011年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资兴市10位参加过抗战的“国军”老兵,在家里第一次迎来了中共资兴市委统战部部长、民政局局长等当地“高级别”共产党官员。
在湖南省资兴市,包括10名“国军”老兵在内,共有24人获得这一补助金。南方周末记者采访证实,湖南邵阳市新宁县也为当地的“国军”老兵争取到了这笔补助。
他们是幸运者。在南方周末记者的了解范围中,全国各地仍然在世的“国军”老兵,极少能得到这笔补助。
“其他的补助我不要,但是这笔钱我要!”资兴市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国军”老兵何前贡说。他有退休金,但他特别看重这张3000元的存折。“它是国家对你的认可和尊重。”
但有人遗憾错过。发放补助金的当天上午,94岁的“国军”老兵王法佑的儿子来电说,他父亲刚刚过世了。老人独居在一个廉租房里,上厕所时摔倒而酿成意外。
“中央出来的政策要尽快尽早,要让生存的老兵享受一下。等到最后,政策再好,也就剩一两个人了。”负责此事的资兴市民政局工会主席李天亮说。
在抗战中,正面战场抗战的国民政府军队伤亡达321万人。今天健在的“国军”老兵并不多。“关爱老兵网”负责人李明晖认为,四五千甚至两三万人都有可能。

重新佩戴纪念章拍照,郑子煊非常激动,他的抗战胜利纪念章在“文革”时东躲西藏,最后放在灶灰底下烧掉了。

(何孝刚/图)

只要参加抗日就行了

是否参加国共内战,这些细节没有被纠缠。
2010年9月3日,当民政部的消息公布后,大多数地方民政部门在政策执行中,只负责“共产党老兵”。曾传出云南腾冲县、昌宁县向“国军”老兵发放3000元补助金,但是当地统战部都予以否认。
在资兴,官方与民间的力量,共同促成此事。
2010年9月18日,长期关注国民党老兵的民间志愿者何孝刚召集了6位“国军”老兵,参加“不忘国耻,牢记历史”座谈会。一个参会老兵看起来像“叫花子”——一身发臭的破衣服,两只不搭的棉鞋露出脚趾头,还戴着一副十几块钱的红色塑料眼镜。他叫王飞黄,黄埔军校17期学生,曾参加远征军和雪峰山会战。“国军”老兵王飞黄的晚年窘境,不仅触动了何孝刚,也触动了参会的统战部副部长黄士荣。会后,黄士荣在门口碰见原资兴市民政局局长,获知中央财政为抗日老战士发放3000元补助金的消息。
黄士荣给民政局打电话沟通此事,希望将补助金发放范围涵盖“国军”抗日老战士。
对于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新四军等老战士,民政部门存有相关档案材料,只要依名单下发即可,而对于“国军”老兵,则需进行身份审核。
但对于这些“国军”老兵来说,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证件、徽章、档案,大多在“文革”中已销毁殆尽。何孝刚带着86岁的资兴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何前贡,走遍资兴市各个角落,终于把证明材料凑齐。
何前贡笑着说,自己的“历史反革命”档案终于派上用场。不过,仅存的这点材料只能证明他的国民党军队背景,无法证明其参加过抗日。
经过沟通,审核标准最终大大放宽——只要老兵们的自述与历史能吻合即可。最终,资兴市10名当时仍在世的“国军”抗战老兵,全部通过审核,获得了与14位“共军”老兵一样的3000元补助金。
资兴市民政局工会主席李天亮说,“只要参加过抗日的就行了。”一位民政局官员说,以前的印象是“共产党领导八路军和新四军在打日本”,近几年他在新闻和电视剧中看到越来越多关于国民党在正面战场抗战的作为,“应从对国家民族贡献的角度去评价他们。”
10名获得3000元补助金的“国军”老兵中,有2名不是黄埔学生。老兵们除了参加抗日之外,有的人也参加了国共内战。但是这些细节,都没有被纠缠。“内战这一块我们没有去了解。”黄士荣认为,国共内战是“兄弟间的事”,“当兵的只是听从指挥”,而“不管有多大的分歧,事实是,两兄弟团结起来才把日本人赶走”。
统战部对此出力甚多——黄埔系一直是重要统战对象,统战主题已从共同抗日转到国家统一。黄士荣说,今年有二十多名资兴籍台湾人回乡访问,听说政府准备重修国民党抗日将领程子楷故居及书院,表示全力支持。“我们对原国民党人士的态度和做法,台湾一直很关注。”
链接:优抚政策释疑

“优抚”,包含优待与抚恤。

抚恤主要针对两类人群,一是烈属,二是伤残军人。

对“国军”抚恤政策曾有些波折,在人民网法律法规库可找到一份陕西省民政厅与原内务部(后为民政部)的请示与批示,大意如下:

对于伤残军人,原内务部1951年4月发文,认为确系对日作战受伤致残的国民党军队指战员,与蒋匪军断绝关系无反人民罪,可换新证,以革命残废人员予以抚恤。

1958年3月,原内务部给陕西省民政厅的批复又说明对“国军”抗日烈属的态度,指出参加辛亥革命的烈士可称烈士,但不再发给家属一次抚恤,“至于国民党抗日阵亡官兵也不需要和不应该由我们再去抚恤”。

优抚政策释疑

照此批复,陕西省对国民党抗日伤亡的官兵,再未办理抚恤手续。

1983年,民政部下发对辛亥革命、北伐战争、抗日战争中牺牲的国民党和其他爱国人士追认为革命烈士问题的通知。具体文件内容一直未见公开。

当时,陕西省一些地方原国民党抗日致残人员又要求落实政策,该省民政厅在请示中建议按1951年的文件办,民政部1984年4月批复说,本人主动提出申请并有可靠证明的,可按相关规定办理,强调“对上述问题不宜进行全面清理”,以上意见“内部掌握,对外不作宣传”。

而优待的范围则比较广,从现役军人、伤残军人、复员军人、烈属都包括在内。但《军人优待抚恤条例》针对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规定复员军人生活困难,地方民政部门可给予定期定量补助。对抗日“国军”,则找不到具体政策。

上世纪80年代之后,因应对原国民党军政人员的统战要求,一些地方民政部门开始给黄埔老兵等群体发放生活补助,给特困的人员从低保、救济等方面予以解决。此次资兴市等个别地方为老兵发放的3000元,是民政局的社会救助股而不是抚恤优待股发放的。

整理:南方周末记者 苏永通

(资料来源:人民网) 再不做,就晚了!
是“生活补助”,而非“优抚”。
春节过后的第一天,统战部、民政局的官员们就带着3000元存折下乡了。
“这些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民政局工会主席李天亮说,“今天有这么多人,可能明年就少了。”在上世纪80年代,资兴市黄埔同学会共有80多人,目前仅余8人在世。
当官员们到达“国军”老兵王飞黄家里时,无人不被震惊。这是在资兴市郊一处大院后方的一座土坯房,紧邻一条水沟,门口仅能容一人穿行,苔藓已逼近门槛,屋子里白天漆黑一片,到处堆着捡来的破烂。
李天亮主动联系市住建局,请求为老人解决一套廉租房。在官员们的努力下,老人被排到了第一批,他的孙子被安排去看房,后因对楼层户型不甚满意,又调整到第二批。
《我认识的鬼子兵》作者方军说,台湾抗战老兵有“终生俸”,最少每个月6万台币,作为战败方的日本给二战老兵发放天皇的“恩给”,相当于日本普通工人工资的1/3。中国人熟悉的来华谢罪老兵东史郎,每个月领取21万日元“恩给”。
而在中国大陆,参加抗战的“国军”老兵,命运因国共内战而改变。1949年,国民党政权败退台湾,许多曾参加抗日战争的部队或被歼灭,或兵败被俘,或起义投诚。
投诚起义人员与解放军类似,复员后可领取固定补贴。资兴市民政局优抚股一位廖姓主任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起义投诚人员的补贴一度高于解放军,但后来未再上调。不过他们同时有起义证和军人复员证,也可以申请解放军的待遇。至于其他“国军”抗战老兵,则难以得到政府补助。
在后来的“文革”等政治运动中,那些投诚起义的“国军”也纷纷被打倒。
何前贡没有参加起义,他后来开始获得政府补助,源于其黄埔学生身份。1984年,黄埔军校同学会成立,首任会长是黄埔一期学生徐向前元帅。资兴市民政局官员说,上世纪80年代,当地曾针对黄埔军校官兵等特殊群体发放每月15元的生活补助。
何前贡翻出的另一张存折显示,资兴市黄埔老军人自2008年1月起,每人每月补助30元,“平均一天一块钱”。而1954年之前参军的解放军退伍军人,一个月生活补助是635元。
3000元和30元,在民政部门都是“生活补助”而非“优抚”。廖主任说,目前抚恤的对象主要是烈属和伤残军人,对年老的军人特别是原“国军”老兵,缺乏相关政策。他们试图从低保、救助等方面,优先考虑他们。
何前贡见到资兴市政协主席郑艾萍,希望能为“国军”抗日老兵争取与抗美援朝或抗美援越老兵同等的补助标准。6月27日,资兴市政协提案部门还约请他商谈相关提案事宜。“我还希望全国都能这样做,所有抗战老兵都能得到同等待遇。”
走出恐惧,拾回荣光
许多人对自己的历史顾虑重重。
因为国共内战和政治运动,几十年来,“国军”老兵们遭受到诸多磨难。“我爸爸经常埋怨爷爷对这个家庭从未有过什么贡献。”王飞黄的孙子阮夸练说。他的爷爷一辈子摆摊,他的父亲一辈子摆摊,他依然还在摆摊。
因为“文革”中挨斗,家在邵阳县的王飞黄逃到了资兴,并改名叫“王飞晃”。几十年来,王飞黄一直以“黑户”生存,直到2004年才在资兴落户。这还是何前贡跑了半年为他跑下来的。
何孝刚说,志愿者们去探访这些老兵,发现许多人都对自己的历史顾虑重重,反复做工作,才开口说起抗日经历。一些子女,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亲参加过那场惨烈的战争。
王飞黄参加过雪峰山会战。“我功劳可大了”,他突然提高了声调。他主动脱下衣服,让南方周末记者看他左臂肩胛骨隆起巨大的肉坨。老人挥着拳头说,这是在与日军的肉搏中,被敌人的枪托砸伤的。
何前贡参加了常德会战、雪峰山会战。谈起自己的部队,他充满自豪——他所在的74师是“国军王牌中的王牌”,臂章是“虎贲”,全副美式装备。最让何前贡骄傲的是,他在换防的战壕中俘获过两个鬼子,“抓到活的就是立功”。
参加过远征军的郑子煊也曾负伤,在缅甸于班战役中被弹片击中,被飞机送回后方医院。这在“文革”中成为罪状,他被造反派称作“国民党伪军官”,理由是:“一个普通士兵凭啥坐飞机?”
郑子煊回忆,他在孙立人将军当团长时就追随其部队,到达印度后,中国军人把身上的衣服装备全部扔掉,冲澡消毒后,换上英军的装备,连战法都要重新学习,老人还会蹦出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
后半辈子一直在做建筑工的郑子煊,仍然忘记不了1945年8月在广州参加日军投降仪式,他走在队伍最前头,胸前挂着红绶带,昂首进城,老百姓夹道欢迎:“国军来啦!”
有的老兵的回忆中,则只有失败与屈辱。李灵华是在52军25师高炮连,专门打日军飞机。在湖北石首,全师遭日军3个师1个纵队围剿,死伤大半。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战友们有的跳江,有的被俘,他自己跳上一个木筏子上,捡回一条命。他后来通过当伪乡长的同学拿到难民证,才得以穿过沦陷区回到资兴老家,当起小学教师。
94岁的“国军”老兵陈型华,参加过徐州会战、南昌会战、衡阳会战。他在福建作战时信仰基督教。“文革”中,因为一本圣经,他被抄了家。改革开放后,他创办了资兴市香花乡鹿桥村的福音堂。
陈型华本来可能去台湾,但是没去。志愿者何孝刚问起,老人说:“没去,因为怕老婆跟人跑了。”至今老两口仍生活在一起。
2005年8月15日,中国隆重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国家向所有健在的抗战老战士、老同志及抗日将领或其遗属颁发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奖章发行60万枚。
南方周末记者采访了解到,资兴在世的这些国民党老兵,没有人拿到纪念章。另据抗战史学家方军介绍,1937年参加抗日的“国军”老兵、广州市财政局退休官员张润进,在该市纪念大会上领到纪念章。第二天,相关单位找到他要回了纪念章,理由是他虽参与抗日,但当时是在国民政府军队,不在八路军、新四军。张润进是1949年才起义成为解放军的。

礼拜日,陈型华总是第一个到教堂,他是这里的第一个基督教徒,和教堂的创办人。 (何孝刚/图)
民间志愿者的努力
一位老兵把纪念章别在内衣里。
活跃在全国各地的民间志愿者们,一直在关注着日益缩小的国民党抗战老兵群体。
2004年,北京的一位白领建立“互助抗战老兵论坛”,2008年,网名为“深圳胖哥”的李明晖建立“关爱抗战老兵网”,这两个论坛成为国内关爱老兵志愿者的最主要聚集地。志愿者们开始四处找寻曾经参加抗战的“国军”老兵,并向他们提供帮助。
2010年,志愿者王海宁设计制作出两种版本的“抗战65周年”纪念章。每个被新发现的老兵,都会被赠送志愿者制作的纪念章。
一年之后,当王海宁看到一位老兵仍把纪念章别在内衣里,更相信“精神支持重于物质资助”。他说,当时志愿者中也有不同意见,认为徽章浪费钱,但这位曾经参军的设计师认为,对于军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荣誉更重要。
除了何前贡之外,南方周末记者走访的几位九十多岁的老人,都认为他们胸前闪闪的奖章是“党和政府的奖励”。
身为资兴义工活跃分子的何孝刚,2010年4月经一位朋友介绍,加入关爱老兵的行列,他也成为两个论坛湖南版的版主。他的任务一是继续寻找老兵,调查核实,二是将善款送到老兵手中。
何孝刚与郴州市各个区县(市)统战部门联系,多数予以支持,但也有个别地方统战部问:谁批准你做这个事的?但幸运的是,郴州市统战部亦对他表示支持。
志愿者们还策划各种活动,以了结老兵们“最后的心愿”。
2011年清明节,何孝刚策划实施了“郴州老兵重返常德衡阳老战场活动”。何前贡、陈修义、黄爱民三位老人在志愿者们扶持下,登上百级台阶,第一次进入南岳忠烈祠,祭扫战友英魂。
老兵们的最后一站,是去常德乾明寺,里面住着“常德会战”幸存者、国军老兵吴淞。1959年11月,他被以历史反革命罪判处无期徒刑,1982年出狱时已60岁。1998年,他选择常德乾明寺出家,与长眠在附近的战友为伴,为他们念经超度。老兵陈修义的儿子见到吴淞后,紧握老人双手,跪地痛哭。
李明晖正在筹拍一部关于这些老兵的纪录片。他已为这一纪录片构思了一个有些黯淡的片尾:一支“风中之烛”,摇曳着,最后熄灭。
这些老人的年纪都太大了。何孝刚多次探访王飞黄、陈型华、李灵华等老人,给他们送去志愿者认捐的钱,但老人们甚至都记不住他们。李灵华接过志愿者的现金,连声说:“感谢政府的关心!”旁边的乡干部纠正说“这是社会的关心”,老人继续重复:“感谢政府!”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7月5日, 星期二 13:3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八百里洞庭湖生态几近断链

编者按:四大淡水湖边的创伤和记忆

远离三峡,我们来到四大淡水湖,查阅真实的湖泊病历。

此刻,骤然风雨,旱涝已急转,谁还能摸准湖泊的脾气?高峡大坝,争议仍纷然,谁还笃信人力定胜天?

四大淡水湖的今昔,见证着这些疑问和感慨。我们幼年时,读着教科书里的四大湖,才知道幅员辽阔,物产丰饶;我们成长中,沉醉于发展才是硬道理,哪怕“山无棱,江水为竭”。

现在,我们困扰了,被迫弥补了,方惊觉岂能毕其功于一役。

我们努力只观察,不判断,因为每个湖泊都是生命体,症结病灶不能只靠简单的望闻问切。

我们不讨巧,用拙笔,就像封面的这两只碗,今昔对比,触目惊心。

我们相信:有姿态,就有立场。我们试图还原鄱阳湖的一段自救梦想,描摹洞庭湖的某些生态片段,追溯太湖的污染背影,甚至只是听听洪泽湖渔民的家长里短。

记下湖泊病历,关注湖泊命运,更是关注我们自己。

从濒危的江豚到“四大家鱼”,从水草到底栖动物,还有多年为患的东方田鼠,洞庭湖生态系统岌岌可危。而这,也不单单是洞庭湖的危机。

“春自生,冬自槁,须知湖亦如人老。”清代诗人袁枚曾如是描摹洞庭湖四季荣枯之道。然而2011年春末夏初,本应“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洞庭湖提前“老”了。

6月2日上午,蒋勇站在洞庭湖的大堤上,放眼望去,洲滩处处,牛羊低首,芳草萋萋,沙鸥翔集。“似曾相识,时空倒错。”这名世界自然基金会(简称WWF)长沙项目办官员感慨道。他去年才卸任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原本,这一派郁郁青青应是冬日风景,而今却吊诡地成了夏季奇观。

葱茏幻象之下,八百里洞庭的生态裂痕已然浮现。隐忧早已有之,因这次不期而至的旱殇而重现、放大。

东洞庭湖,一名渔民在晒鱼干。据岳阳市鱼政站统计,由于鱼类资源的减少,06年渔民的捕捞量明显不如往年。

江豚告急

6月4日下午,湖北天鹅洲长江豚类自然保护区的技术负责人龚成躺在医院里,脾脏已被拆除,右眼的血淤仍未散去。此前十天,与保护区毗邻的监利县农民一百余人冲进了保护区,把龚成打成重伤。

如果不是干旱,这样的悲剧应可避免。大旱之际,监利二十余万亩农田告急。5月,监利农民先是从保护区所在的长江天鹅洲故道开闸引水,后直接架泵抽水。

水深骤降,负责守护故道内三十余头江豚的保护区管理人员心如火烧。“江豚从来没有在这么低的水位里生活过。”保护区管理局主任胡良慧忧心地说,正常情况下水深要达到五米以上,江豚才能自由呼吸,而现在平均水深只有两米左右。

从5月13日至5月26日,保护区向农业部、湖北省水产局等上级单位连发3道“紧急情况反映”,称“监利县强行在保护区内取水抗旱,江豚将面临灭顶之灾”。

一场人与江豚争水的悲剧由此产生。而这不过是旱殇危及八百里洞庭生态的一个极端案例。事实上,江豚告急的号角在洞庭湖区及至整个长江都早已吹响。

WWF资料显示,1993年长江至少有2700头江豚,这个数字到今天已经锐减近一半,其中有150~200头江豚分布在洞庭湖区。

洞庭湖江豚多年来饱尝命丧之虞。2004年,岳阳为迎接全国血吸虫病防治工作会议的召开,在洞庭湖区投放了约5000吨杀钉螺药剂,曾酿下一个月内毒死6头江豚的惨剧。WWF今年初的一项科考显示,在洞庭湖冬季江豚唯一的栖息区,有众多的挖沙船、运沙船在频繁作业,偶尔还有电打鱼船。湖水浑浊,比白鳍豚还古老、比大熊猫还稀少的江豚就这样浮沉于不安的江湖。

大旱又令本已岌岌可危的江豚雪上加霜。湖南师范大学资源与环境科学学院杨波教授提供的遥感地图显示,5月27日,洞庭湖水面面积仅650平方公里,仅为正常年份同期的七分之一,这也就意味着江豚的生存空间在缩水。5月19日下午,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在一处水域监测发现,仅2分钟就监测到51头次江豚。“这个监测数值说明江豚密度非常大。”管理局高工张鸿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意味着洞庭湖航道变窄,使得江豚栖息区域变小。

而更令蒋勇担忧的是,每年的4月至6月是洞庭湖的禁渔期,随着7月1日开渔,大量的渔民将涌进这本就已狭窄的湖面,大旱已令鱼类数量锐减,“人与江豚争食的一幕即将上演”。

难摆尾的江豚不过是整个洞庭湖食物链顶端最为敏感的一环。顺着江豚的食物链逐渐下探,同样的隐忧亦不鲜见。

洞庭啊湖上哟,好风哟光呃。

八月哟风吹呀,稻花哟香呃。

千张啊白帆哟,盖湖哟面呃。

金丝哟鲤鱼呀,装满哟舱呃。

洞庭啊湖上哟,哟哟喂吆嘿耶,

洞庭湖上啊好呃风光。

八月哟风吹呀,哟哟喂吆嘿耶,

八月风吹呀稻呃花香。

千张啊白帆呃,哟哟喂吆嘿耶,

千张白帆呀盖呃湖面。

金丝哟鲤鱼呀,哟哟喂吆嘿耶,

金丝鲤鱼呀装呃满舱。

丰收啊谷米哟,运全哟国呃。

轮船哟结队呀,下长哟江呃。

——湖南民歌《洞庭鱼米乡》

    演唱:何纪光
鱼未上滩

时隔五年,蒋勇仍清晰记得,2006年夏天,洞庭湖君山农场附近的洲滩只被淹没了七天。水退之后,洲滩裸露的水草上都挂满了鱼卵。每到5月,在密密麻麻的沉水植物间产卵已是洞庭鱼儿的习惯。然而今年,沙洲不见水,鱼儿未上滩。

“这无疑令本就脆弱的生态系统雪上加霜。”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刘家寿说,鱼类产卵需要两个刺激条件,一靠涨水,二靠洪峰。两者皆无,洞庭鱼儿只得望滩兴叹。

大旱不过是为洞庭鱼儿锐减趋势再添了一枚下坠的砝码。湖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从1997到2006年连续十年的监测研究发现,洞庭湖鱼类捕捞产量下降了近一半,其中“四大家鱼”(青鱼、草鱼、鲢鱼、鳙鱼)以每年近350吨的数量递减,“四大家鱼”在整个洞庭湖捕鱼量中所占的比例已由1963年的21%下降到2006年的6.61%,而且捕获鱼类的低龄化、个体小型化趋势不断加剧。“四大家鱼”已成洞庭湖天然渔业资源中“难得一见”的品种。

湖区各通航水系水工建筑的兴建是主要“凶手”,大坝切断了鱼类的洄游通道。据统计,解放后,在洞庭湖区通航河流上共建设了130余座大坝,其中,1998年建成的湘江大垣渡水利工程和2003年截流的三峡大坝影响尤其严重。三峡截流后第一年,“四大家鱼”在洞庭湖渔获物中的比重即由10%降到了7.73%。

建国后直至“文革”,在“向湖面要粮”的号召下,洞庭湖区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的围湖造田。1990年代末,造纸业驱动“种杨风”,被列入“中国第一批外来入侵物种”的意大利杨和美国黑杨迅速占领大片湿地,围困洞庭湖。凡是种种,不仅令湿地生态景观易色,更令鱼类的索饵场和产卵场大幅缩减。

湖区渔民竭泽而渔的冲动亦难辞其咎。

刘明发捕鱼为生15年了,他是布设“迷魂阵”的一把好手,以竹竿和纱网织就的陷阱,令大小鱼儿有进无出。这种已被当地渔政部门列入黑名单的捕鱼招数,迄今仍被洞庭渔民广为使用。

另一种招数是“打围”,利用洞庭湖荣枯规律,涨水前在湖滩上筑起高矮不等的堤坝,布下天罗地网,一俟涨水,鱼虾尽入,在劫难逃。虽政府明令禁止,但目前少则几百亩多则上万亩的“围子”仍不鲜见。“只有有关系的‘渔霸’才有实力打围。”刘明发既羡又恨。

同样禁而不止的非法捕鱼方式还有电捕鱼。“洞庭湖上的渔民几乎没有不用电捕鱼的。”刘明发说,“现在单纯靠传统的撒网下钩已经很难捕到鱼了。”

十年之前,船行湖上,刘明发还不时可见因产卵兴奋的鱼儿在水面乱跳,但这一幕已成往事。

湖中生态岌岌可危,湖边湿地亦危机四伏。

(叶首卫/CFP/图)

湿地危机

6月3日开始,渴极了的洞庭湖终于盼来了降雨。因干涸而皴裂的湖床痊愈了,疯长的芦苇和苔草更显清翠,2625平方公里的洞庭湖湿地显出诡异的郁郁青青,一反洞庭湖生物钟,如海市蜃楼。

一个悬在洞庭湿地上的隐忧是:鼠患还会来吗?2007年,20亿只东方田鼠大闹洞庭,令洞庭人触目惊心。中科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王勇研究员说,鼠患爆发的首要原因是干旱导致湖滩裸露时间过长进而延长了东方田鼠的繁殖期。此外,“围湖造田”、“围湖灭螺”人为改变了湖区生态环境,令东方田鼠的生活地盘扩大。

肇始于1970年代后期的捕蛇狂潮为东方田鼠扫清了天敌。据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春风管理站副站长宋涛回忆,在十余年前,洞庭湖的蛇类被成吨贩卖到广东等地。直至今日,洞庭湖区一道名为“口味蛇”的名吃却已需要广东等地的蛇类来填空。

今年干旱较之当年更烈,失衡的洞庭生态依旧,将爆发新一轮鼠患的忧虑渐次见诸报端。不过,在多年跟踪研究洞庭湖东方田鼠的王勇看来,此轮鼠患或许不会形成。根据中科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今年1月至5月的连续监测,今年洞庭湖区东方田鼠的种群数量有所降低。在往年鼠患严重的大通湖监测点,东方田鼠的捕获率较往年同期下降了约30%。

饶是如此,鉴于东方田鼠灾害具有爆发性和突发性,5月底呈报给农业部的一份内部简报上仍这样写道:“随着雨季的到来,湖区水位的上涨,其(东方田鼠)迁移危害农业生产安全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鼠患或将不似当年凶猛,但这片中国最大的淡水湿地并不太平。

5月底,中科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的博士生李峰走了一遭洞庭,他惊奇地发现,因为此次干旱,在一些地区,辣蓼等沉水植物已然绝迹,菹草、苦草等亦大幅减少。“这对整个洞庭湖的生物多样性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这些都是洞庭湖常见的水草,是整个洞庭湿地生态的基石。

洞庭湖湿地被誉为“观鸟天堂”,然而危机已摆在了眼前。“蚌、螺等大量底栖动物已经死亡,这将会对冬天来此过冬的候鸟产生极大影响。”正在湖区湿地观鸟的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技术科科长姚毅说。而因缺乏足够的食物和水,正在此栖居的夏季候鸟已开始向湿地外围转移。据保护区总工张鸿介绍,洞庭湖湿地迁徙鸟类数量有可能从2012年开始下降,至少需要三至五年的时间才能恢复。

洞庭湖底栖动物的减少也并非自大旱始。仅以螺蛳为例,据渔民刘明发称,以往洞庭湖中无以计数的螺蛳现在已经少得可怜。近年来,随着湖北洪湖、监利等地螃蟹养殖业的迅猛发展,洞庭湖中的螺蛳作为螃蟹的优质饵料,被广为采购运往湖北。三五年前极盛之时,一个渔民一天就可捕捞4000斤螺蛳,然而,盛景早已不在。

作为生物链里的初级消费者,底栖动物数量锐减乃至绝迹,对整个生态系统的打击不言而喻。“没有了底栖动物,洞庭湖还是洞庭湖吗?”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春风管理站副站长宋涛说。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6月13日, 星期一 00:0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肃铅风暴

为制止频发的“血铅”事件,一场“休克疗法”式的铅酸电池整顿风暴正在全国上演。但在“旺盛的市场需求”之下,在全行业没有意愿或无能力巨额投资环保之下,肃铅效果有待观察。

从浙江到广东,从河南到四川……饱受争议的中国铅酸蓄电池产业正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休克式疗法。

力度最大的当属浙江。浙江蓄电池行业协会秘书长姚令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目前浙江省273家铅蓄电池企业,已有近250家被关停,关停比例高达92%。关停者中,不乏天能、超威、南都电源等上市公司的下属企业。

用在汽车、摩托车的启动电池和电动自行车上的铅酸蓄电池,因铅污染难消等原因,一直遭受口诛笔伐。2010年国内发生的6起较大铅污染事件中,一半由铅酸蓄电池企业引起。而在浙江,今年不到半年之内,更连出台州与德清海久电池两起血铅事件。

铅酸蓄电池企业整治,因此被作为2011年环保专项行动的首要任务。环保部、工信部等九部委2011年4月开始这项行动,要求全面彻查铅酸蓄电池企业环境违法问题。

一个月后,5月18日,环保部再度发出通知,要求“加强铅蓄电池及再生铅行业污染防治工作”,企业在生产过程中要确保污染物稳定达标排放、落实500米的卫生防护距离、建立重金属污染责任终身追究制。“整顿已事关整个行业的生死存亡。”中国电池工业协会副理事长王敬忠说。正因如此,数周来,蓄电池行业的游说工作已全面发动,中国电池工业协会、中国电器工业协会铅酸蓄电池分会等纷纷出动。

“血铅案”频发,铅酸蓄电池环保整顿风暴开启,环保部与铅酸电池企业上演拉锯大战。

交战500米

游说的重点“在于卫生部的500米防护距离标准”。王敬忠说,中国有95%至99%的企业都达不到这标准。卫生防护距离是指产生有害因素的部门的边界至居住区边界的最小距离。

事实上,制定于1989年的这条“500米”标准,在环保部门的环评中长期遭到忽略。曾陪环保部官员多次视察铅酸电池企业的蓄电池专家、苏州大学教授王金良说,2008年前建厂的企业,大多数环评的卫生防护距离并未被严格要求。在行业协会看来,1989年防护距离标准制定时,国内的铅酸蓄电池仍多以手工为主,规模小、技术低、污染严重在所难免。目前时过境迁,这一标准恐有待商榷。

此外,许多企业在建厂之初,尚处城郊,多年过去后,规划中的居民区渐渐“包围工厂”,最终让许多企业“被动”地不符要求而遭停产。这样的调整,“让企业承担全部责任也不是很合理”。

王金良透露,此前卫生部也曾打算修改早前的防护距离。2009年,他受托主持制定这一防护距离标准的修改。通过一系列测定、测算,最终确定为300米的方案,但报到国家标准化委员会后,“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批准”。

更令浙江企业颇有微词的是,在九部委统一行动下,各省市采取的措施并不一致,“广东、天津执行的是300米的标准,而浙江就一直要求严格执行防护距离,难免会予人不公平的感觉。”一位要求匿名的知名铅酸蓄电池企业董事长说。

超威集团董事长周明明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们希望能请专家组织专业团队进行整体再评估。经过完整、系统、专项的检测评估后,再确定一个距离,不管最终结果是更远还是更近,都会更科学一些。

对于整改工作,周明明建议应分两步来走:一方面最好有个过渡的时间;其次,行业在一定时间内、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最好能尽快量化。“企业就按照这个目标去做,做不到就关停”。

血铅含量与身体健康对比图。 (东方IC/图)

当整顿遭遇游击队

铅酸电池行业的整治一直在进行。2005年前后,浙江长兴等地曾爆发多起血铅群体事件,一度引发政府铁腕治理。之后,中国更在铅酸蓄电池行业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对于新开办的企业实行严格审批制度。“但糟糕的是,很多作坊式的小企业更像是游击队。”王敬忠说,这边关停了,这些企业又换个地方重新开张。

中国电池工业协会对外公布的数字显示,我国有2000多家铅酸蓄电池企业,有生产许可证的企业约1800家,产值在500万元以上的企业只有200多家,不到整体数量的10%,而产值在亿元以上的更少。

一幢居民楼,上面是住宅,下面是工厂,七八个人,买来电池的材料手工组装。这样作坊式的小企业,在蓄电池厂商中并不罕见。“根本没有环保设备,基本采取手工或半手工操作方式。”“门槛低、分布散、规模小、水平低,整个行业一直饱受诟病。”5月31日,王敬忠如此概括中国铅酸电池行业的现状。

铅酸蓄电池专家、苏州大学教授王金良说,铅酸蓄电池产业的污染主要来自两个环节:生产与回收,其中再生铅的回收污染则比电池生产更为恶劣。由于小作坊多为露天熬制,挥发后四溢的铅烟,冶炼后随处丢弃的铅渣。小工厂在回收电池过程中,把酸液直接倾倒,酸液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样的小企业,没有现代的生产工艺,产品质量没有保证,污染行为没有约束,对整个行业负面影响很大。”王敬忠说。

长兴当地一名地方官员坦承,游击队式的小作坊并不少见。长兴蓄电池占国内45%左右市场份额,2004年长兴“500儿童血铅中毒”事件后,蓄电池这一“支柱产业”遭受重创——许多小企业被清理关停。

不过,转眼间,这些企业便成为安徽、江西等欠发达地区招商的香饽饽。

与长兴接壤的安徽广德县一名官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广德一度成为长兴落后电池企业的接收地。虽然条件不符,但依然有数十家涉铅企业涌入县内,其中更有24家取得合法手续。落后的工艺很快引发了环境危机,直至2008年原广德县委书记邹河要求全面关停,才告一段落。

有意无意的环境监管不力也成为污染事件的推手。多位业内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虽然蓄电池企业大多无法达到环保要求,但许多地方政府出于经济利益考虑,依然让他们通过了环评。“更糟糕的是,许多引进的企业中还有当地干部的干股。”

社会稳定亦在考虑之中。知情人士则说,在企业大规模停产的“蓄电池之乡”长兴,政府已派干部下乡维护停产企业的稳定,并给部分企业员工发放每月300元的补贴。

环保不投,血铅难除

整治能否逼迫企业进行环保投入?至少现在来看,铅酸蓄电池产业的环保投入颇巨,非一般小企业所能承担。

王金良介绍,目前工厂每生产一万千伏安时蓄电池的环保运行费用大约需要3万到6万元,而其销售收入不过五六百万,利润率很低,大多数企业净利润只有3%,最高也不会超过5%。

“产值几千万,拿出几千万投资,还要每年上千万的维护费用,怎么可能?”王敬忠说。也因此,国内企业的环保设备投入和运行积极性普遍不高。

“只有规模化企业才能承担得起巨额的环保投入。”王金良说。美国铅酸蓄电池产量跟中国差不多,但却只有33家电池厂。在良好的管理下,美国铅酸蓄电池产业还以每年2.8%的速度增长,在蓄电池里也占到61%份额。

“根本的问题不在于防护距离,而应对环境进行严格的评价。”王金良说,以他了解的美国江森自控公司为例,作为全世界最大的铅酸蓄电池公司,江森旗下的铅酸蓄电池企业,环保设施做得很好,有无卫生防护距离并无太大区别。

“他们车间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铅粉尘,几乎全被9台除尘器吸收重新利用。单除尘这一项,一年电费开支近千万元。”一位曾参观过长兴引进的美国江森公司项目的电池企业老总感慨说,该项目仅用于环保设备的一次性投入就达到1000万美元,仅此一笔,在国内就可再投资多个规模生产企业。

准入门槛正在重新制定。王敬忠透露,中国电池工业协会已配合工信部起草了废旧铅酸电池回收处理行业的准入条件。新建厂年处理能力要达5万吨以上,老厂也要达到2万吨,“达不到一律淘汰”,初步设想是最终保留二三十家回收企业,最后向社会公布资质。

铅酸蓄电池生产企业的准入条件也在起草之中。草案从规模和环保设计方面提出更高门槛以阻止落后企业进入,“老厂要在20万千伏安时规模以上,新建的也在年50万千伏安时规模以上”。达到如此生产规模,产值达8000万以上到一个亿,才有能力投入环保设备。“通过整顿来进行产业整合与提升”或许是中国蓄电池管理部门的现实做法。王敬忠说,在当下的国民经济中,铅酸蓄电池拥有广泛的使用领域,举足轻重。它涉及国防、电动自行车、轻型电动汽车、太阳能风能储能电池等诸多领域,仅以电动自动车为例,其保有量就达1.5亿辆。

但更关键的是,如王金良所说,由于“铅酸电池性价比更高、性能更稳定、更安全,加上铅的回收率已达到98.5%”,当下铅酸蓄电池依然无法被新生的锂电池替代。“既然这个行业必须继续存在,我们更多考虑的就应是怎么来帮助它发展、规范它,而不是抹杀它。”天能集团董事张天任说。

调整或已开始。2011年5月30日,姚令春参加了由浙江省环保厅召开的联席会议,讨论的正是行业整治后的验收标准问题。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6月6日, 星期一 12:1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三峡对长江中下游影响到底几何?

老渔民丁兴好一个星期没洗澡了。他的船搁浅在泥里,四周的湖底都暴晒在阳光下,仅有的河道里还有一点儿水。

这里是湖北省洪湖,水面已消失了三分之一,最深处也仅剩40厘米。在江西鄱阳湖、湖南洞庭湖,渔民弃舟而去,湖底已成辽阔草场。老船停滞在干涸的河床上,只与疯长的野草做伴。

5月25日,湖北洪湖,渔民自己建截流设施,防预湖水流失过快。 (奕诚/CFP/图)

不独鄂赣湘,2011年以来,长江中下游部分省份遭受严重旱灾,三峡水库持续加大下泄流量以支持抗旱。然而,仍有不少声音将矛头指向三峡水库,认为三峡是大旱的直接原因。

三峡再度引发争论。不同的是,这次集中在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的影响上。长江水资源保护局前局长翁立达甚至认为,今年的大旱将使得三峡工程的供水功能的地位高于发电。

三峡之“痛”

资料整理 袁端端

自2003年三峡大坝蓄水至今,三峡库区因地理、水文、河道的变化,带来了一系列生态、环境影响,争议不断。

2004年,三峡库区支流库湾累计发生“水华”(指淡水水体藻类大量繁殖)6起。在某些河段还出现了江水回流,污染物滞留在水库里。“水华”持续严重,在2007年,湖北、重庆政府负责人均表示,三峡工程蓄水后,支流水质恶化,部分出现“水华”现象,且发生范围、持续时间、发生频次明显增加,部分支流居民饮水源堪忧。

鱼类资源的自然增殖受到严重影响,长江里的四大家鱼——草鱼、青鱼、鳙鱼、白鲢8个产卵场已被淹没。2007年,《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称,四大家鱼锐减97%。

2007年4月,中科院长江水利委发布 《长江保护与发展报告》显示,长江水质呈整体恶化趋势,防洪减灾形势严峻。报告指出,2003年三峡水库蓄水以来,三峡地区微震活动频度明显增加,塌岸和局部滑移会危及部分居民点的安全。报告统计,库区共有各类崩塌、滑坡体4719处,其中627处受水库蓄水影响,863处在移民迁建区。

同年,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研究三峡工程时即提出,首要的问题是生态环境问题。所谓生态环境问题,包括三峡库区的地质灾害、长江干支流的水污染、珍稀动植物的保护等。其中,地质灾害问题尤为引人关注。

自2003年6月135米蓄水以来,巴东县库区地质灾害频繁发生,2008年统计数据显示,198处地质灾害点有滑动迹象或明显变形的42处。三峡库区地灾防治工作指挥部指挥长黄学斌曾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指出,时常发生的地质灾害严重威胁库区民众生命安全,滑坡入江后会造成涌浪灾害,浪涌最高可达数十米,波及数十公里范围。

2010年7月,受三峡水库继续加大泄量和区间来水共同影响,安徽省长江干流持续高水位,崩塌、滑坡、管涌各类险情不断增加,洪水已造成安徽省水毁水利工程1.29万处。
重估三峡“抗旱”功能

62岁的丁兴好以船为家,在洪湖生活了五十多年。历史上有两次大旱让他记忆深刻,但从没像今年这样严重,湖底从未没露出水面。“干旱和三峡无关,主要是没下雨。三峡工程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要不然经常有洪灾。”

丁兴好对防洪这一功能的强调竟然和当年三峡工程论证的基调十分吻合。

长江水资源保护局是三峡工程的主要论证单位之一。其前局长翁立达回忆说,当初论证时的一个基调是,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是有利的,不利影响主要集中在库区及其周边。

但这并不表示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没有负面影响。论证时,也考虑到了诸如清水下泄,河槽下切,对下游湖泊、鱼类的影响等不利因素,但相对于其“防洪”这一有利因素而言,这些负面影响占极少的比率。

千百年来,长江中下游饱受水患,“防洪”是三峡工程最主要的功能,高于发电,勿论抗旱了。

“现在很多人总是强调三峡发电,但是如果没有防洪这一功能,三峡工程是弊大于利的。”翁立达说,“如果发电,是有很多替代方式的,不一定选择在长江干流建工程。”

一个颇具意味的细节是,当年三峡论证时,中国科学院和长江水资源保护局曾各自对三峡工程作出详细论证,却得出不同的结论:中国科学院认为三峡工程对生态与环境将产生广泛而复杂、深刻和长远的影响,所以“弊大于利的结论是明确的,无疑的”。长江水资源保护局的结论是“利大于弊”。尽管有不同的利弊论证,最后在全国人大通过了。

翁立达认为,防洪是三峡工程利弊比较的一个重要砝码,有了它,才会利大于弊。

然而,对防洪这一有利因素的过分强调,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三峡工程给长江中下游带来的负面影响的关注。即使国务院刚刚通过的《三峡后续工作规划》也大多围绕库区,全文共分9节,仅有一节涉及三峡工程运行对长江中下游影响的处理。

如今,正在发酵的长江中下游旱灾让当初参与论证的专家也始料不及,也将改变人们对三峡工程给长江中下游带来负面影响的认知。

这次大旱于长江汛期前发生,“以前只把防洪当问题,从未把汛前当问题,没有考虑过汛前干旱问题。”翁立达说。

今年的干旱范围广泛,灾情严重,遍及苏皖赣鄂湘5省。截至5月27日,5省因旱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达149.4亿元。自5月7日启动抗旱调度以来,三峡水库连续多次提高日均下泄流量,从最初的约每秒7000立方米逐步提高到了5月26日的约1.1万立方米。但5月26日三峡官员称,三峡最多只可给下游补水15天。

近年,在一向水量丰沛的长江流域还发生了2006年夏季川渝大旱、2010年3月西南干旱等。有研究认为,随着全球性气候变暖,未来长江流域的干旱天气更加频繁。

因此,翁立达认为,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的供水价值,应和防洪一起,地位在发电之前。

近一个月以来,老渔民丁兴好一家人只能靠买桶装水做饭、洗衣、洗澡。他和自己的儿孙总共承包和租赁了数百亩湖面,用于养殖螃蟹。蟹苗自春节前就投放了,但4月份全部干死了。去年是洪灾,他们投放的螃蟹、鱼苗也死尽。连年的灾害把他们多年的积蓄全部花光,还欠下农村信用社23万元贷款。现在,他的家搁浅在泥土上,难觅出路。 (南方周末记者 鲍小东/图)

干旱只是“催化剂”?

三峡与大旱的关联争论日趋白热化。

著名的水利专家聂芳蓉已经退休了。他曾任湖南省水利厅副总工程师、洞庭湖经济和社会研究会首席专家等职,公开反对过三峡工程建设。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他认为,今年长江中下游的干旱与降雨量少直接相关。但同时表示,三峡工程加剧了旱情,因为工程改变了长江中下游的生态系统。

他的理由是,三峡水库于9月、10月蓄水,此时,三峡下泄流量每秒只有几千立方米。此外,三峡水库多年蓄水,泥沙在上游淤积,清水下泄后,导致中下游河槽下切,水位下降。这加速了长江中下游湖泊里的水流入长江,导致长江中下游枯水期提前2个月到来。

聂芳蓉认为,这就是近年以来,湘江、洞庭湖等长江中下游支流冬季大旱的主要原因。

从2005年开始,鄱阳湖也因此持续出现低枯水位,由此引发湿地减少、自净能力减弱等生态问题,江西省因此希望兴建鄱阳湖水利枢纽化解这一困境,但由于可能引发一系列生态问题而未获批。

2008年、2009年,中国工程院受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委托,实施“三峡工程论证及可行性研究结论的阶段性评估”,本次评估已承认聂芳蓉提到的问题,然而,报告并未考虑到在干旱年份,这也会加剧旱情。

实际上,在三峡蓄水期间,只有每秒流量达到8300立方米到1万立方米时才能保证长江中下游生产、生态、航运、供水等需要。反之,则不能保证长江中下游正常航运,同时,湿地干枯,生态遭到破坏。

2008年,三峡水库蓄水期间,向下游排放量仅为每秒5000立方米,导致洞庭湖与长江相连的松滋口断流,湖南、江西各省反应强烈,他们要求将蓄水期提前到9月份,蓄水期间下泄流量不少于每秒1万立方米。

但长江水利委员会总工程师郑守仁透露,此后,每年蓄水期的下泄流量是:上旬8000立方米,中旬7000立方米,下旬6500立方米,“确实给下游带来一定困难”。

聂芳蓉认为,三峡工程破坏了长江中下游湖泊生态系统,必然加剧今年的旱情。因此,他认为理想的方案是将三峡水库的蓄水期再提前到8月就蓄满175m。

这无疑增加了防洪压力,如果其后上游来洪峰,压力可想而知。聂芳蓉因此建议国家加大对长江中下游原规划的蓄洪区的安全建设,在遇到上述问题时,则可启用蓄洪区。但遗憾的是,在三峡建设后,国家放缓甚至暂停了长江中下游蓄洪区的安全建设,“国家对三峡水库的防洪能力估计过高了”。

郑守仁透露,有关方面正在建议中央加大长江中下游蓄洪区的安全建设,“遇到特大洪水时,防洪的把握才大些”。

但将蓄水期提前至汛期,库区及上游泥沙淤积问题将更为突出。三峡工程正因这些交织难解的矛盾,至今成为争论不下的话题。

5月28日,安徽石臼湖,渔民正在拖走渔网,突然而至的旱情让养殖户损失惨重。 (Alex lee/CFP/图)

中下游气候研究力量不足

在很多关心三峡的民间人士看来,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的影响不仅在水面、陆地,更在天上,即三峡工程改变了库区周边以及长江中下游的气候。

他们的理论相似,即三峡大坝阻挡了气流的正常流动,或者三峡水库形成了低压,影响了正常的大气环流,继而改变了气候,因此近年在我国境内频繁出现极端天气,如2006年夏季川渝大旱、2008年冬季南方雪灾、2010年3月西南干旱等,都怀疑与三峡工程有关。

在这些质疑声中,中国气象局以及相关的专家们均辟谣称,是全球性气候变化引起了极端天气,灾害均与三峡无关。

至于正在发生的大旱,湖北省气象局武汉区域气候中心主任刘敏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称,现在的手段和观测数据还没有依据显示三峡工程引发了长江中下游的旱情。

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曾根据2003年到2006年的检测数据,比较1961年以来的数据后,未发现三峡水库蓄水后周边地区降水量的明显变化。他们的数据来源于“三峡库区局地气候监测系统”,该系统依托气象部门在三峡库区建有五十多个检测站,自1996年至今持续监测。

2008年、2009年,中国工程院所做的“三峡工程论证及可行性研究结论的阶段性评估”,较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的研究增加了2007年的数据。这份评估报告显示,三峡库区各地,“2004年到2007年,蓄水后,各监测站年降水均比常年有不同程度的减少,其中奉节站蓄水后年降水量减少最为明显”。

在库区及库周各地,评估报告认为,“沿江地带降水量除个别站点外,普遍较1971年至2000年的气候平均值减少2%至9%,长江以南的山地降水量比偏少为主,长江以北山地降水量除重庆、梁平、垫江等地外比蓄水前略有增加。另外,利用数值试验模拟的结果显示,三峡水库附近,由于水体增加,库区中上游降水增加,但在大坝附近及周边山地降水略有减少,但影响幅度并不明显”。

评估报告最终认为,“库区降水减少与整个西南地区的整体降水偏少的特征是一致的”,“更大尺度的气候变化对三峡库区降水的影响显然要比由于库区水位上升而产生的局地气候效应更为显著”。也就是说,全球气候变化影响更大。

然而,以上研究只针对三峡库区及其周边,未将长江中下游纳入评估范围。不独气候,“三峡工程生态与环境监测中心”共分为移民、水质、污染源等十几个子系统,子系统下建立了很多基层监测站,这些基层站均分布在库区周边,长江中下游生态与环境研究十分匮乏。

长江科学院副院长陈进透露,中科院和长江中下游各省份在长江中下游虽各有监测站点,但都是零散的,不成系统,“而且尚未建立基础数据共享机制”。因此,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气候的影响至今缺乏分析数据。

这一问题已经得到重视,在国务院刚刚通过的《三峡后续工作规划》中,把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影响处理、综合监测系统建设与完善等作为重点工作之一。

针对不止的争论,翁立达认为,目前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把任何自然灾害都归罪于三峡,另一种则不承认任何自然灾害和三峡有关。“这都是偏激的,客观分析,这么大的工程肯定会带来影响,但影响的程度、范围要具体分析,现在说湖北大旱和三峡有关,早了点。如果要说有关系,要靠多年的监测数据说话,而现有数据时间太短了,从2003年蓄水到现在才8年”。

争论不休,干旱不止。有的渔民已投奔亲友,有的外出打工。5月27日,老渔民丁兴好正在给一艘小船加盖船篷,他计划于最近两天带上渔网,和老伴一起,弃大船,经纤细的河道,到洪湖的最深处去,在那里至少有水喝,还可捕鱼为食。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6月6日, 星期一 12:1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浙江企业主的密度模式
摘要:这是一种极具本土特色的“密度”模式:劳动力的管理密度;产业链的延伸密度;尽管美国的经济学家分析中国制造业正遭遇人口红利终结,物价无法避免的上涨等因素,因此面临困境,可是这种模糊的,不规范的,也很难定义的生产范式,却使中国制造业还具备着隐性的活力。这种密度,有着中国的乡土基因:成群结队的人口流动,非契约的雇佣劳动,还包括打工者返乡的愿望,这些都使企业主能够最大限度地自由使用劳动力。 查看全文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6月3日, 星期五 12:2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失传的手艺】许金海和他的蠡壳窗

 “鱼鳞云断天凝黛,蠡壳窗稀月逗梭。”现代的读者很难想象诗中的情景,手工打磨贝壳制窗的工艺在玻璃大规模生产之后退出市场失传百年,直到最近几年的古建热中才被73岁的嘉善农民许金海恢复。虽然意义重大,但是高昂的价格不易被接受,即便在今年安徽歙县举行的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学术委员会上有阮仪三的大力推广,古建修复专家们还是要仔细考量性价比,工艺能否传承下来再次被放到了市场的天平上。

工作室里的许金海

                          工作室里的许金海

失传的蠡壳窗

周庄沈厅游人如织,这个七进院落的江南著名豪宅一度变成农用机械厂和十户混居的大杂院。1983年浙江省文化厅拨给2万块钱,沈厅开始了修复工程。为了坚持修旧如旧的原则,当时负责修复沈厅的周庄原镇长庄春地特意跑到有烧窑传统的嘉兴嘉善县找到镇砖窑的厂长许金海定做古法烧制的京砖。窗子却无法恢复到乾隆七年刚建成时的原貌。“蠡壳窗失传了100年,不可能有人会做,恢复不了。”庄春地告诉本刊记者。于是现在的沈厅,中间开门迎客的落地窗上纹样是镂空的,两侧关闭的窗上都镶着玻璃,这不是沈厅主人原来的装潢。沈厅修复工程负责人高梅龙告诉本刊记者。

唯有沿着陡峭狭窄的楼梯攀上走马楼,在一间不对游人开放的房间里才能看到这栋豪宅最完整的样式:窗棂中间巴掌大的一块镂空镶嵌着玻璃,周围由长方格拼成的花纹里都镶嵌着贝壳,经过200多年的风化,原来应该是方形的贝壳周边的棱角变得浑圆,表面有白色和淡黄色的沉淀物,所以透光度并不好。因为掉一块就少一块,工作人员平时都用塑料布把窗子严严实实包起来。高梅龙告诉本刊记者,这是蠡壳窗向玻璃窗过渡的样式,由于当时玻璃昂贵,即便富有如沈家也只能在窗户上用这么小的一块玻璃。而再过许多年,随着玻璃普遍应用,蠡壳窗反倒成了稀罕物。做了50年的古建工程,修了周庄一半以上房子的高梅龙告诉本刊记者,他上世纪60年代从苏州学徒回到周庄时还保留有400多平方米的蠡壳窗现在只有100多平方米,这可能还是江南保存最多的蠡壳窗。

修复沈厅的遗憾或许可以由20多年后的西塘来弥补,站在西塘卧龙桥上就能看到桥边东岸客栈二楼醒目的蠡壳窗,同周围用玻璃加白纸或者磨砂玻璃做成的仿古窗不同,远处看蠡壳窗并不是工业化产品整齐划一的洁白,而是有些黄色的起伏。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照在朝西的蠡壳窗上反射着丰富的光泽。进入房间更是奇妙,打磨得又薄又平的贝壳对着阳光的方向看去很像北方冬天玻璃上结的一层半透明的冰霜,摸上去也是冰冰凉,仔细看那些像年轮一样的弧形纹路才能辨出贝壳的真身。炙热的太阳光穿过贝壳透进来光亮却滤去了热度,屋子里面既明亮又凉爽,甚至还安静了许多。窗外小桥流水,屋里犹如回到那个又浮华又雅致的明清时代。这是京砖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许金海的最新作品,他花了6年时间研究出了失传百年的蠡壳窗制作工艺。

把贝壳经过筛选和初步打磨从厚厚的有淤泥的原始状态变成扇形、半个手掌大的白色半透明原片,说起来简单的步骤却是蠡壳窗制作的核心秘密,许金海和他的合伙人朱跃明为它申请了专利,不方便让我们观看。我们只能看到打磨的结果是贝壳薄得可以用剪刀裁剪但是也要结实得拼贴之后摔打都不损坏。然后许金海就坐在工作台前借着白炽灯光挑出合格的贝壳,许金海告诉本刊记者,除了天然的弧形纹路,那些有明显横纹的都不可以做窗,否则拼起来就像那块贝壳断了一样很难看。

经过筛选的贝壳表面略显粗糙,要经过抛光才能泛起像珍珠一样柔和的光泽。许金海买来抛光机和裁纸机代替手工抛光和剪刀裁剪。抛光后的扇形半成品统一裁成比名片稍小的贝壳卡片。这只完成了蠡壳窗的一半工序,把它们拼贴镶嵌在窗棂上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因为许金海年事已高,眼睛不好,这些都由年轻的朱跃明完成。朱跃明把窗框平铺在桌子上,先在组成一个方块的窗棂上铺上柔软而尺寸相当的竹簧,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贝壳卡片搁到竹簧上刚好填满镂空的地方,每组方块通常都需要两片贝壳,然后贝壳的接合处用透明胶带固定,再把组合好的贝壳用双面胶粘在竹簧上。然后把坚硬结实的竹片也裁成竹簧的长短,覆盖在蠡壳的上面,为了防止竹片劈开用电钻在四角钻出小孔再把钉子敲进去固定。这样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拼贴下来,最后就形成了一个同窗框大小相当、同窗的图案相同的贝壳竹片板,然后通过4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插销像镶玻璃窗一样把它固定在窗框上。不直接把贝壳镶在窗框上而是做成贝壳竹片板的好处在于可以随时拆装,便于清洗。朱跃明告诉记者,不同窗子的样式所费的工夫也不一样。最简单的是明代的满天星,它是单调的棋盘格,只要按部就班地铺摆就可以了。清代富户常见的鸡竖格难了许多,由大小一致的长方格一横一竖拼成的图案不但要用更多的贝壳而且还要考虑贝壳之间叠放的方向,朱跃明告诉本刊记者,一定是上方的贝壳压住下方,这样雨水和灰尘才不会从接缝里漏进来,都是由不规则的三角形组成的乱拼图最难,甚至贝壳都要特别裁剪。

朱跃明正在切割制作蠡壳窗的贝壳

                    朱跃明正在切割制作蠡壳窗的贝壳

从京砖到蠡壳窗

73岁的许金海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一辆电动车在小镇上骑得飞快。没有生意的时候他过着悠闲的晚年生活,早上到茶馆里同朋友们喝早茶,然后就是搓麻将。搓麻将的时候要全神贯注,连电话都不能接,而坐到办公室的时候,又恢复到了乡镇厂长的精明和干练。办公室的一面墙上最醒目的是同济大学教授、著名古建筑和园林艺术专家陈从周先生的巨幅题字——“嘉善县古典建筑砖瓦厂”,旁边是许金海作为“京砖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证书。另外一面墙上是许金海同陈从周先生的学生阮仪三教授在蠡壳窗前的合影。从京砖到蠡壳窗概括了许金海30多年来的事业轨迹。

1938年出生的许金海只念到小学毕业,贫穷无法让他继续读书,童年记忆里只有天不亮母亲和姐姐就要起床打砖坯的辛劳。但是这没有让许金海混混度日,他组织的越剧表演参加过嘉兴地区的文艺汇演,也画得一手好画。因为在集体活动上积极活跃,父亲又是老窑工,1960年开始许金海成了洪溪乡砖窑的负责人,管理着6个砖窑。制砖是嘉善的传统产业,因为出产粘力强、泥质细腻的泥土,嘉善京砖自古出名,苏州太平天国忠王府就是用嘉善砖瓦所建。经过几百年的经验累积,嘉善有众多的窑户和窑工,还有身怀绝技的盘窑师傅和烧窑师傅。许金海当厂长的前20年里还用不上这些技艺,他们烧的都是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民用红砖,直到1983年为了修复周庄沈厅,庄春弟和高梅龙按照明清文献记载找到嘉善时,许金海遇到了机遇。高梅龙告诉本刊记者,京砖的工艺很复杂,它的形状是正方形,土坯却是长方形,上厚下薄、上宽下窄,土坯脱模时竖放,半干时再定型,装窑和火功也十分讲究。而且手工烧砖很难控制规格,如果一块砖差一毫米,十块砖排在一起就要差一厘米。许金海挨家挨户走访老窑工,烧过京砖的人当时还有不少健在,家里存着砖模,他就接下了沈厅的这单生意。这次合作让庄春地和高梅龙很满意,从此之后几十年周庄重修用砖都来自许金海的砖厂。

当时在改革开放的建设热潮里,砖厂的生意很好,一年后才能烧出来的砖都提前开票卖了出去,可是县里砖厂林立,竞争激烈。受到沈厅的启发许金海做了一次市场考察。“我到杭州的灵隐寺、岳坟,还有上海豫园转了一圈,发现许多地方京砖已经碎了,甚至有大殿是用水泥浇后再划成京砖大小,肯定是因为买不到京砖造成的。”考察回来许金海就把乡砖窑改成了古典砖瓦厂,从乡村农民进入了古建行业,用蛇皮袋背着沈厅的京砖去上海找市场。1985年上海南翔古塔重修,拆下的古砖上印着光绪年间嘉善定制的字样,许金海接下了这个工艺更复杂的生意。“南翔古塔每一层栏杆上的砖都有特殊要求,规格一层一变,最小的也要方凳大小,上面雕刻着活灵活现的龙。砖厂从来没有烧过,我就用了半个月时间,与老窑工商量制作砖坯,后来都烧成功了。”

京砖生意不但让洪溪乡砖厂脱颖而出,周边的村民也多了一项生计。许金海告诉本刊记者,当时另外一个机遇是改革开放初期许多村民都想挖鱼塘,原来取土不容易的问题迎刃而解,他把砖坯的订单发给村民,各家各户做好之后再送到厂里。技术好的村民依靠做砖坯都盖起了新房,他也成了当时的致富带头人。“去乡下老百姓都很客气,家家留我吃饭。”

1986年上海豫园重修,在古建界已经小有名气的许金海除了接到方砖和栏杆砖的订单,主持重修的陈从周先生还建议许金海能烧制一块特别纪念豫园重修的京砖。这块巨型方砖有1.22米见方,0.15米厚,450公斤重,许金海找了手艺最好的两户人家做砖坯,不但泥土经过千锤百打质地细腻密实,而且光阴干就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还专门修改了砖窑以便把这个庞然大物放进去。第一块砖坯烧裂了,第二块就是豫园古戏台前那只别致的京砖茶台,上面既有陈从周的重建题字,也写着许金海的名字。因为豫园工程,许金海和陈从周交上了朋友。“乡下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每次去上海就带些陈从周爱吃的土特产,陈从周待我很客气,就像家人一样。”

许金海又继续烧了20年的京砖,镇江金山寺、上海大观园、玉佛寺、豫园、松江方塔、西林塔、杭州岳坟、绍兴塔山大殿、新昌大佛寺、扬州八怪纪念馆、吴镇故居梅花庵、昆明楠园、上海中共一大纪念馆、张闻天故居等古迹名胜都用他的产品,说出来很有成就感,竞争的压力却越来越大。“我退休之后把砖厂承包下来,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京砖生意好做就加入到这个行业。我年纪大跑不动市场了,我的徒弟和其他镇的人把订单抢走好多。”

许金海于是找到了古建领域的另一个方向。“2005年我们县里所有厂家的京砖都供不应求,我想这是对古建的重视和旅游业发展造成的。20多年来,我跑了全国那么多古迹看到它们的窗户全是空的,我小时候见过蠡壳窗,如果能恢复蠡壳窗的工艺,这是一个空白的市场。”也是在这个时候为了保护耕地和环境,嘉善县关闭了大部分的土窑,只留两座进行招标作为工艺传承使用。许金海没有参加招标,退出了烧制京砖的行业,转而全心研究失传的蠡壳窗工艺。

洪溪镇上这户人家使用的以蠡壳窗装饰的碗柜

               洪溪镇上这户人家使用的以蠡壳窗装饰的碗柜

有市场才有传承

路过一座挨着一座的预制板厂、废铁板加工厂,拐进一个小巷才能看到许金海专门为蠡壳窗注册的嘉善县古香工艺品有限公司,它是在农家小院里建起的火柴盒似的水泥厂房,在周围中式屋顶外贴彩色瓷砖的二层民居里很不起眼,仔细打量才能看出这个简陋厂房里花了心思的布置,门口的房顶垂下一盏蠡壳拼出来的仿古花灯,这不简单是一个装饰品,接通电源白炽灯在蠡壳灯罩里发出并不刺眼的亮光,用来向客户介绍蠡壳窗透光不透亮的特点。墙上挂着各式的窗框,旁边的文字表明都是已经安装蠡壳窗的古迹复制品,墙根还放了一个京砖工艺烧制的米缸,许金海告诉本刊记者,这是一个简易的展览,为的是向学生们讲解古代的传统和工艺。年过70岁,钱不是最主要的追求,他还想做有意义、有成就感顺便有经济效益的事情。只是实在没有什么生意,大门平时总是紧锁,连周围的邻居也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名堂。

蠡壳窗的失传一直是古建材料的痛处,以至于阮仪三在据理力争保护杭州宋代古宅时曾经把古宅完好的蠡壳窗作为一项重要理由。“江南地区只有在周庄、苏州东山和西山的古建筑上还能看到蠡壳窗,其他地方就很少能看到了,蠡壳窗反映了我国古代建筑工程技术的一个过程,我们给学生上课,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们,明清建筑中的蠡壳窗还能在杭州看到。”在研究蠡壳窗工艺前,许金海也像当年烧京砖一样再次进行了市场调查,他咨询了古建修复界许多老朋友,专家们都认为这很有意义应该推广。

得到这些肯定许金海放心研究,他年纪大不免有些力不从心就说服了两个年轻人加入。合伙人朱跃明告诉本刊记者,早就过了许金海带领村民做砖坯致富的时代,他对许金海的计划并不十分相信,许金海就给了他1000块钱,让他用来买贝壳,这才让他觉得老爷子是真心要做。许金海每天喝早茶的时候打听哪里还保留有蠡壳窗,然后下乡去收购回来。再拿着拆下的蠡壳片去收集各种贝壳,有养珍珠的蚌壳,也有餐桌上常见的扇贝,但是经过不断的试验发现这些贝壳透明度不够,不是蠡壳窗的原料。朱跃明从家里贝壳工艺品得到启发,又到上海贝雕厂寻找,在那里他找到了相似的贝壳,但是贝雕厂的价格太高,许金海的团队承受不起,朱跃明只好自己跑到海南岛一个渔村一个渔村地打听。“这种贝壳肉不多,不好吃,一般是做饲料,收益不高,因此渔民们都不去打捞,在渔村很少见。”许金海告诉记者,他们从海南岛买了一吨半回来,听起来虽然数目可观,但是只能用较平的那半,再加上精挑细选淘汰一半以上,如果市场顺利,这些只是一个零头。“我们最开始用机器打磨,可是这么大的贝壳放进去几秒钟拿出来就小得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了,根本不能用。所以只能请工人用手工打磨。为了节省人工费和打磨质量好,我们一般雇佣40岁以上的中老年妇女。”许金海说。材料费、淘汰率和人工费让蠡壳窗的成本极高,根据行家高梅龙的估算,按照他手里100万元左右的修复工程,如果用玻璃窗价格在3000元到4000元,如果用蠡壳窗价格高达2.5万元。申请专利成功之后,另外一个年轻人就退出了团队,许金海和朱跃明以60%和40%的比例出资维持。许金海年纪太大,朱跃明就拿着许金海20多年积累的一塑料袋名片拜访客户。

西塘古镇上这家客栈使用的就是许金海制作的蠡壳窗

       西塘古镇上这家客栈使用的就是许金海制作的蠡壳窗

 西塘的卧龙客栈是他们的第一个客户,从客栈装修开始,许金海就拿出了当年去上海跑京砖市场的劲头,跟朱跃明轮番游说,客栈修了快两年,他们也说了快两年,从最开始帮他们修理风化斑驳的古蠡壳窗到打6折定做。客栈老板也在这两年里被灌输了许多的古建知识,意识到蠡壳窗的好处和意义,在临街的两层全安上了许金海的作品。唯一遗憾的是因为第一次做成品固定蠡壳的竹条都是浅色的新竹,跟岁月打磨沉淀了百年的民居颜色差距太大,许金海又联系了专门做旧的工厂定做了一批竹签。周庄是许金海进入古建领域的开端,也有他几十年的老朋友庄春地和高梅龙,可是因为成本太高,朋友们的帮忙也有限。庄春地告诉本刊记者,如果把沈厅这样已经修复的古宅换上蠡壳窗不现实,光沈厅就有500多扇窗,钱是不得了的,而且不一定非要把古宅恢复到最原始的面貌,特别是在窗子上。高梅龙也只能在客户爱好古建筑又不在乎钱的情况下推荐使用蠡壳窗,就像他目前修复的一个民居,客户已经在购买和装修古建筑上花了几亿元,唯一的要求就是效果好。高梅龙得到允许在这栋3间的明代民居里用了20平方米的蠡壳窗,这已经是许金海最大单的生意之一了。

更多的时候是碰钉子,许金海好不容易给西塘纽扣博物馆做了4扇蠡壳窗,可是旅游公司不许安装,因为他们把房子租给纽扣博物馆的时候窗子已经换成玻璃的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古民居的原样,动不得。他又瞄上了西塘古建筑群外的一座四星级酒店,70多岁的老人跑了许多次,酒店还是更偏爱现代的玻璃幕墙、落地窗。灰心的时候许金海告诉本刊记者,他打算把专利卖掉颐养天年,可是下一秒钟他又说自己不甘心,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怕别人不能把这项工艺传承下去。朱跃明也在坚持和退出之间纠结,他做服装生意赔得倾家荡产,东挪西借才凑齐蠡壳窗的启动资金,本来想以许金海的人脉和理论上巨大的市场可以让他东山再起,可是现实的惨淡经营不得不让他去打零工维持生活。他总是讲许金海当年背着京砖跑市场的经历,既说给记者听也像在说服自己。今年召开的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委员会上,阮仪三邀请了许金海和朱跃明带着蠡壳窗参加,把这项重新研究出来的传统工艺介绍给全国的规划师和规划局长。会上不少地方都对蠡壳窗感兴趣,可是到了花钱安装的时候就要经过谨慎的层层审批,回来一个月了许金海还未等到进一步的音讯。

现在许金海能盼望到的还是来自老朋友们的支持,庄春地告诉记者,周庄年底即将完成的三进式清代民居冯元堂将把全部100多扇窗户换成蠡壳窗,完全恢复到清朝原貌。与许金海有多年交道的同济大学建筑学院也即将在规划的无锡荡口古镇上采用蠡壳窗。规划负责人林林告诉记者,荡口古镇是华蘅芳、华君武、钱穆、钱伟长的家乡,10公顷的老街全部换上蠡壳窗造价太高,但是会在义庄、花蘅芳故居这样的名宅里应用。 

- 作者: killusoftly 2011年06月3日, 星期五 12:1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